单箸

俗称逸(棍)
好叶专机,上天入地

人偶物语

贴个11年完结的老文,备个份

不太记得这是不是全部,就算缺了也没办法,当年的电脑早就GG了,将就吧

*相当ooc,ooc程度和lof里的短篇差不多,食用请注意

**lof的短篇最好不要看,都是试水用,中长篇都没什么,短篇属于脑子有问题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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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对兄弟在同一天诞生。

他们有着相同的外貌,就像镜中所映射的影像,恰好是正反两面,正如同哥哥和弟弟的差别。

哥哥是恶的转世,是沉载了几世罪孽的延续,所以从一出生就被族人所驱逐,所绞杀。

于是哥哥离开了,只剩下弟弟。

弟弟的出生是个意外,卜筮所预言的“恶之子的分身,善之终的启世”,意外的双子之一。

弟弟有着哥哥的灵魂,却在族人的精心培育下成长着,以杀死哥哥为目的生活着。

终焉之时来临的那一刻,彼此的信仰却颠覆了。在眼神交汇的一瞬间,就注定了沦陷,万劫不复。

他们相爱了。

爱上了最不该爱的人。

弟弟抛弃了自己的使命,陪伴在哥哥的身边,他们在一起的日子非常幸福。

可是,好景不长。弟弟的族人们再也不相信卜筮的预言,对哥哥展开了追捕,并认为弟弟是被哥哥所迷惑。

弟弟深知族人的执念,于是亲手导演了一场闹剧,让哥哥误以为他背叛了自己的爱恋,愤然离去。

哥哥再次见到弟弟,弟弟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鲜艳妖醴的红浸染了褐色的土地,刺目到令人眩晕。

哥哥抱住弟弟渐渐失去体温的身体,不住地后悔,他明白弟弟是想代替他死去。可他知道,如果弟弟真的消失了的话,他会比死亡更加痛苦。

哥哥宁愿选择死亡,弟弟却想让哥哥活下去。

雪白的衣襟浸透了诡丽的色彩,弟弟瞳中的爱人的影子最终涣散。

哥哥将弟弟的灵魂带到了人偶师的家中,恳请她将弟弟的灵魂存入那栩栩如生的人偶体内。即使他知道,那个醒来的人偶并不是他要等待的人。

他用尽自己过半的能力唤醒了人偶,那个有着和弟弟及自己无差的外貌,盛装着弟弟灵魂的人偶。

他将等待下去,等待弟弟的苏醒。

直到有一天,听到他说出那句话。

“哥哥,我回来了。”


“叶,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偶尔才会有的夜风将白日里的喧嚣吹散了,长发的少年坐在走廊上,手中拿着半块西瓜,轻柔的笑容染上某种沉重。

“好大人,您的问题我无法回答,我是不会有过于主观的感情的。”一直静默着的被称为叶的另一名少年,从埋首于与西瓜的搏斗中抬起头,语气毫无起伏。

在屋内微弱的烛火和明月流泻的银色交相辉映中,能发现他们有着完全相同的面貌,截然相反的神色。

一个挂着笑意,一个面无表情。

不知名的虫子发出此起彼伏的声响,树叶也因着夜风摩挲做声,夜却更加宁谧了。

“是呢,我又忘记了。”他怎么会忘记,不过是想……“那如果你是这个故事中的弟弟,你的立场会是怎样?”

不过是想试探罢了,你却依旧不是他。

叶放下啃得干干静静地西瓜皮,有袅袅青烟从小猪样式的香笼里逸出,盘旋纠缠着融入黑夜。

“完全不能理解。”叶直视好的眼睛,空洞幽暗的瞳孔里照不进一丝光线。

好垂下眼,稍微错开了对方的视线:“比如说?”

叶那种没有感情的目光让他下意识地会避开,他看不到那里面掺杂任何东西,对他而言,那是随时能使自己不堪回首的记忆再次复苏的目光。

白衣胜雪的少年,那双曾经与自己十指相交的手,无力垂下的画面。

“哥哥和弟弟的‘爱’是什么?”叶不明白,人类之间怎么会有这样复杂的感情,也不明白,到底是怎样的事物才会促使一个人为另一个人抛弃生命。

其实叶知道自己不必明白,他不改称之为“他”,他是“它”。

是的,叶是才诞生在这个世界两年的人偶,他的制作者是世界上拥有首屈一指技艺的人偶师,也是据说脾气最为怪异的人偶师。

“‘爱’吗?叶问了我一个最难回答的问题呐,这种情绪光靠嘴是描述不出来的,虽然我也很想告诉你。”如果对你解释就能明白的话……

不可能的对吧。

叶看的懂人类的情绪,人偶是依靠“核”运转的,它既是人偶的心脏,也相当于大脑,所有的信息都依靠“核”进行处理。

“核”里储存的知识,让他能从人类的一举一动观察出他们内心的变化。可是那些变幻莫测的感情,他不懂。

刚才好大人在说那些话的时候,露出来的表情应该是“落寞”,看来以后不能提与“爱”有关的话题。

叶将这个讯息记录下来,“人类是一种多愁善感的生物,常会由一个词汇或毫无关联的事联想到另一事物”,这是所有人偶的共识。

作为人偶的“他们”,以主人为活动中心,一切引发其消极情绪的行为都将被列入禁止事项中。

有人在面前,用素雅的手帕擦拭着他的嘴唇。在叶存入信息的同时,眼帘里映入的是一块白色的方帕,这导致叶的动作慢了半拍。

“叶,你的嘴边还有西瓜汁没有擦干净。”手帕的主人温和的动作还是让叶很不习惯,作为被人偶们服侍的对象,好的行为是毫无意义的。

可是好还是固执地要在一些小事上做超出叶认知范畴的事情,甚至在他的“新生之日”坚定地拒绝了“主人”这个称呼。

还比如,睡这件事。

Ⅱ-Ⅰ

好的心跳很有力地在叶的耳边回响着,刚开始还嫌过分吵闹,在习惯之后,却有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无论叶怎么抵制,好还是拖着叶和他一起睡。

同床共枕的两人都会异常沉默,连飞蛾翩跹飞进窗棂的振翅,都可以依稀听见。

叶的呼吸很淡,脉搏也微弱得近乎死物,好将他用力抱在怀里,生怕他在睡着之后就再也不会醒来。

只有用自己的肌肤触到叶低于常人的体温,心头的焦躁才会暂时停歇。

彼此依靠着,安心着,一如从前,又与从前大不相同。

物是人非。

曾经问过人偶师,人偶是不是都是这样,生命的迹象淡得几乎可以忽略。

“好,你还将它们称为‘生命’吗?”拥有着少女外表的人偶师淡漠地回答。

他必须接受,“它们”本来就不属于生命的事实,不管他愿不愿意,事实如此。

人偶不像人类那样可以自行进行细胞的更替,他们可以摄取食物,却只能将其转化为活动的基本能量,其余的运作都是靠“核”来运转。

为了维持“核”的高消耗,在人偶苏醒之前注入大量的巫力是必要的,同时要降低能耗,就只能依靠降低体温等方式来解决,用以延长人偶本身的寿命。

好动用过半的力量,唤醒了叶。

叶的寿命或许可以延续到世界的尽头,就像这个世界的人一样。

这个世界处于人界与上界的“中间界”,被人界称为“神隐乡”,被上界称为“离世”。

人们的寿命很长,依然有生老病死,在悠长的岁月中,一个人是孤独的。

“叶,你睡着了吗?”似乎问出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就扰乱了空中的微尘。叶的呼吸均匀,但不一定进入了睡眠状态。

好的灵视对身为人偶的叶无效,虽然也有着叶什么都没有想的可能性,他们之间的对话,多了询问。

“没有。”叶倏然睁开眼,用手推开好温暖的胸膛,让自己的头离开一些距离。

“明天上午要去人偶师那里检查你的机能,所以不能睡懒觉哦。”好宠溺地用食指点了点叶的头,黑暗中看不真切,好似乎在笑,叶有这种感觉。

“是。”没有躲闪,叶的额头被柔软的食指点住。

理解……不能。

无论是好大人在征求同意的行为,点自己头的动作,还是他所说的话,理解不能。

人偶会依照主人的要求进入睡眠以降低能耗,重启机体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困难,不存在“懒觉”一说。

好大人心情很好。做出这样判断之后,叶取消了提出质疑的打算。

“睡吧。”好揉乱了叶一头细软的碎发,沾染了植物的清香,靠的越近,越是对他身上的气息欲罢不能。

“是。”叶小声地应了,准备关闭大部分机能。

好的手臂收紧了一点,叶自觉地向主人的方向靠拢,倚在好的胸前,仅开启了身体最低限度的对外感应。

Ⅱ-Ⅱ

为了避免人偶的身体出现故障,抑或“核”的内置程序发生错误,世界各地的人偶都会一年被召回一次,进行维修和护理。

这一天就是人偶被制造的日子,明天是5月12日,也是叶出生的日子。

无意间,叶还得知自己的生日也是好大人的生日,一直以来都认为自己不过是生日礼物一类的,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去年也按规定在人偶师家中进行了检查,在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好大人守在床边,那时候他也在笑着。

却比哭还难看。

悔恨、心痛、缅怀将那个人的容貌盖上阴翳,背光而坐,暗中的他像极了沉溺死水的落石,下落至淤泥,然后是永恒的溺毙。

“好大人,有哪里不舒服吗?”为什么会有那种失去了整个世界的表情?

“是啊,这里痛呢。”好指了指心脏跳动的地方,“不过有叶在我身边就好了。”

刹那之间,好的视线让叶感到了彻骨的寒——他明明在他身边,他看到的人,不是他。

好大人透过自己,在寻找别的人的影子。

本来不该明白的事情,不知为何如此清晰地浮出水面。

“好大人,不需要去找医生吗?可以让我去找法斯特八世。”人偶当中也有用作治疗专攻医术的,但是今天没有在人偶师这里,住在人偶师家不远处,有一个叫法斯特的医生,找他是可行的。

刚才涌现的奇异的感觉,被叶巧妙地蒙混过去。

那种胸口的异样感。

不知道是不是“核”的编程问题,应该去问一下人偶师。

“不需要,叶在这里陪我不好吗?”好揽过想要下床的叶,搂着他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的触感彰示了他的瘦弱。

握住叶的手,好将它拉起来,覆在自己的心口,双手交叠。

“咚。”与人偶们机械的脉冲不同,震动着的是人类的心脏,这颗心脏使血液循环在四肢百骸中,使大脑运作,使这个物种拥有奇迹般的感情。

这就是“生”,叶默默地感受着生的轨迹。

“咚。”拥有生命是一件喜悦的事,所以生命才会以这样的悸动存于世间吗?

叶的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来,抚向自己相同的地方,那里,应该是微弱的类心跳脉冲。

不可以迷恋“生”。这是人偶师对所有人偶下达的戒令。

曾经有人偶对“生”的追寻达到了异常,对非生命的自己及世界产生怀疑,发生混乱杀害了大量人类,最终被人偶师亲手销毁。

手被紧紧握住,打断了叶稍微走远了的思考。

 在触碰到自己胸腔的前一秒,好爱怜地将他的手捉住,放在掌心,如置珍宝。

“你不能将自己当做人来生活吗?”好阻止了叶刚才的动作,冥冥中有种感觉,若方才没有制止叶的话……

他们将渐行渐远。

那种叶在确定自己不该存于这个世界的错觉。

蝶翼般扑朔的睫毛垂下,遮蔽了叶的瞳仁:“不能,从理论上来说这是无法实现的。”

不可以迷恋“生”。这是人偶们必须遵守的戒令之一,仅次于最高命令——对主人的绝对服从。

单纯的一句话,无心地撕裂了好唇边的弧度,第一次发现自己,也有笑不出来的时候。

那个人倒在血泊中的时候,明明都是笑着送他的啊。


“已经准备好了,好大人。”叶到房前屋后巡视了一遍,将门窗锁紧,才向等在正门的好汇报。

这里的春季很短,明明只是五月,天气就已经在暑气里走过了一趟,初春时还见着了柳芽抽出的兴盛之貌,现在早已是树木葱茏,枝叶繁密。大部分的阳光都被遮挡了,星星点点的光芒从缝隙透过,斑驳了青石铺设的小径。

森林深处自然是有雾的,好的长发之间就萦绕了些许,或是被晨露所沾湿。

好裹着素净的斗篷,这是他外出时常有的打扮。

“那就出发吧。”好笑吟吟地将手中的同款斗篷递给叶,要在林间穿梭,需要防治潮气和蚊虫。

叶着了一件纯白色的和服,干净利落地将半中带随意系在腰间,踏黑色的涂漆下駄(即木屐),步步生莲。

即便是没有生动的表情做装饰,叶白皙的面容还是很具可观性的,稍显慵懒又不失皎然的眸子,细眉薄唇,极淡雅的五官没有过多的矫情,清丽的外貌从不会让人觉得女气,一眼便辨认的出来,这是个出尘的少年。

看到叶默然接过外套,一声不响地套在外面,忍不住打趣:“真是可惜了你那张脸,如果再多点表情就不错了,明明是美得这么惊心动魄的呢。”

说着,还故作惋惜地叹气,假意自己的遗憾。

“该说法有误,好大人和我的外表一致,并没有什么值得可惜的。”叶波澜不惊的回答让好有些岔气,但更让他哭笑不得的补充还在后面,“如果有需要,建议带上镜子。好大人,今天出行需要携带镜面物体吗?”

好大人,有自恋倾向。叶心底不带任何批判地客观评述。

一本正经的口气再配上一本正经的神情,一时间好难得的被辩驳到无话可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适才叶对他做出了怎样的评价。

“哎,真拿你没办法.”苦恼地放弃了这个话题,再进行这样的问答,天知道最后谈论的事物与初衷差了多远。

打出大大的问号,叶偏着头露出疑惑,自己有说错什么吗?

“好了,走吧。”好拍拍叶的肩,示意他不用过多地纠结于这个问题。

把好的话当做最高指令,是叶必须服从的基本原则。作为主人的好不认为自己随心的话有什么意义,但对作为人偶的叶来说,简短的几个字都是不得不执行的命令。

瞬间收起私人化的运转线程,“核”对人偶的部分运作做出了封闭与调整。

再也没有多余的思维活动,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了森林。


愈是走进森林,寒气愈是蚀骨。和外层的清新毫无关联的凝重感,幽幽地被不见天日的黑色泥土所承载。

两人却对这些变化没有丝毫感触似的,朝着某个特定的地方前进。

最开始还有可供行人过往的石板路,到了深处就只剩了不辨方向的羊肠小道,时不时会踩碎不知几时掉落的枯枝,发出“咔嚓”一声清响。

路很多,在仅有一条能通向目的地的情况下,无关人士会永远迷失在这片连光线都快透不进的牢笼里,不会遇上面相狰狞可怖的野兽,但自身对未知的恐惧会使人的精神崩溃,支离破碎。

记不起是从那个转弯开始,好就拉住了叶的手,一前一后的前进模式变成了并肩而行。

没有多余的语言。

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这个区域诡异地沉睡于死寂之中,就连叶的呼吸,也被衬得格外清晰。

这里是人偶师布下的结界周围,由1080只鬼所结成的珠子,按照阵位布成四方结界,没有主人的邀请,强行突破的可能近乎于零。何况,还有“他们”在这里。

“请报上来者姓名。”银灰色的发丝飞舞,为深沉的背景着上清浅的色彩,一个矮小的身影从超过二丈的树上一跃而下,随着浅绿色的裙裾扬起,安稳着陆。

叶从好的手中脱开,上前一步:“编号——1310512及其主人,客户名称——麻仓好。”

叶的对面,是个娇小可爱的小女孩,整齐的刘海和及腰的银灰长发,衣着是古典欧式的洛可可洋装,异色的瞳色是其重要标志。

这个身高仅有一米左右的小女孩,是守护在结界之外的领路人,编号0151227,拥有着高超的格斗技能,其内部携带了各种便携式武器,例如549枚淬有剧毒的三寸七厘长的银针。

“外貌与资料吻合,要求1310512进行‘核’程序探查。”改变人偶内置程序妄想侵入结界的大有人在,每一道防御工作都不得不滴水不漏。

馋涎人偶师技艺的人,实在太多,0151227和她的同系列人偶们,在近千年的守护之中,为了达到“排除异常”的目的,双手早已沾满了鲜血。

叶伸出手,与女孩掌心相合,立刻有蓝色如液体流淌的荧光闪耀,有些甚至像夏日的萤火一样飞溅而出。

时间安静的流逝。

“请跟我来,安娜大人已经等你们很久了。”泛起的蓝色荧光消失殆尽,女孩恭敬地让两人随她一同前进。


Ⅴ-Ⅰ

进入结界,豁然开朗,说这里是四季如春的世外桃源也不为过。

煦日明媚,浮云悠悠地向远方离去,绿草如茵,小溪潆洄似练,曲曲折折地穿过重叶梅落下的蝶形白瓣,与绛紫的绿萼,鲜色如濯的九十蕊相映成趣。

“请进。”将头微低,0151227原路返回,她领路人的工作到此结束。

好没有理会女孩是否失礼,驾轻就熟地牵着叶往不远处的恢弘宅邸走去。

“好大人,请允许我做出请求。”叶望了望人偶师的住处,那幢沐浴在阳光底下的全木制建筑,又审视了自己被好大人牵住的手,开了口,“请放开我的手。”

“理由呢?”去年到这里来的时候,好记得他还是这样牵着叶进去的,按常理来说这样的动作是没有任何不妥的。

叶该不会是讨厌我了吧?百思不得其解的好突然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希望他找回自己的情感不假,不代表对方产生的第一种情绪是对自己的厌恶,好也会全盘接受。

如果是真的,该高兴还是该难过是个问题呢。好自我调侃。

“以避免不必要的询问。”叶的记忆中有一段很不愿回想起来的记录。

去年的这一天,编号1960405的园艺师对叶和好携手而行的事感到非常好奇,在好大人和人偶师有事相商的下午,缠着叶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身为主人的好,会像对待人类一样牵住叶的手。

有的人偶按照人偶师的兴趣设定了些奇怪的编程到“核”,1960405就是其一,他有一部分的感情模拟程序。

他提出的问题,叶无法回答。为了避免相同的麻烦再次发生,防范于未然是最优选择。

“如果被问的话,就让他们来问我好了。”好对这个微不足道的理由不屑一顾,到底是哪个不谙世事的毛孩子让叶困扰,有必要找出来呢。

已经不想再放开他了。

无论是谁,都休想让他离开。


Ⅴ-Ⅱ

“叶,好,你们来了啊。”看到叶的到来,很高兴地迎了出来。

这是个和0151227一般高,有着开朗性子的人类。

“万太,好久不见。”叶对他点点头,算作问候。万太对所有的木偶都很亲切,是人偶师唯一的弟子,不过园艺师曾经对叶说过,比起徒弟来说,叫他“打杂的”更为恰当。

“你们先进屋等一会儿好了,我先去泡茶,离检查的时间还有一阵子。”好是这里的常客,识得路,万太放心地扔下他们煮茶去了。

“叶,你先去那个房间等我,我一会儿再过来。”好为叶指出该去的方向,径自朝着反方向去了。

刚才探头探脑的那个小子,是一年前的那天下午陪着叶的人喃,不是该会会他吗?

至少教会他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要是一不小心做了不该做的事,那么……

呵……

“是。”叶去年也来过相同的房间,没有异议,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好。

刚才在外面张望的人,好像是编号1960405,留守在这里的人偶也只有他是一头紫发了。

好大人,是去找他吗?

另一边,好叫住了那个亮紫发色的少年,他系了一顶草帽在脖子上,穿着牛仔裤和宽松的衬衫,湛蓝色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来人,与其他人偶格格不入。

“你是这里的园艺师对吧?”好扬起明媚的招牌笑脸。


Ⅴ-Ⅲ

“啊拉,真是张令人不愉快的脸。”头上绑着红色头巾的少女趾高气扬地出现在门口,头巾下是一头金色的短发,着黑色连衣短裙的她双手叉腰,盛气凌人。

“纠正,安娜大人,不是一张,是两张。”叶端正地跪坐在软垫上,斗篷整齐地叠放在左侧,矮桌上有三杯刚泡好的热茶。

“嗯?”安娜挑眉,充满魄力地入座到叶的对面,“你不觉得你忽略什么东西吗?”

把玩着镶丝络纹的青瓷杯,也不去看叶,等着他的回答。

“……”记录,对安娜大人的记录不多,对了,上次她说过……

“安娜,不是一张,是两张。”找到症结所在的叶迅速替换了称呼,安娜大人说过,不要对她用尊称。

“这还差不多。”安娜端起杯子啜了一口,是才采下来的新茶,甘醇清润,“不过我家的叶可不是那个老给我找麻烦的某人能比的,所以令人不愉快的脸,是一张。”

是这样。叶了然地对比起两人的脸,原来在安娜大人的心中,还是自己的脸比较好笑。到底是哪里好笑得能让安娜大人觉得愉快呢?

“安娜你这样不行的吧,好歹叶还是护着我的呢,这种方式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好针锋相对。

脸长得好笑也是一种保护人的方式吗?是不是在面对敌人的时候尽量搞笑就可以了?

资料显示,人类在大笑的时候会产生无力感,看来脸也是不错的武器,能够兵不血刃地让对方丧失力气。

“只可惜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客人,你来除了麻烦还带什么了?哪次我不是做的亏本买卖!”安娜的指腹摩擦着杯缘,杯面反射出好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让她有种把茶杯捏碎的冲动。

还是算了,捏坏了好又不会赔钱。想到钱,安娜才放轻了力道。

麻烦?麻烦就是指自己的事吗?叶开始审视周围。

的确,好大人只带了自己来。由此判断,自己是个“好笑的麻烦”。

虽然麻烦了点,由于还够搞笑,就勉强让好大人带自己过来了,安娜大人是个好人。叶对自己的属性认知再一次更新了。

“叶,他们的对话你不用在意,从以前开始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万太溜到叶身边,无可奈何地看了眼还在唇枪舌剑你来我往的两人。

“了解。”叶目不转睛地看着正拼杀激烈的“战场”,明枪暗箭防不胜防。

万太说的,好像是正确的。

“无论你刚才记录了什么,全部删掉。”万太正襟危坐,身高差异让威严感逊色了不止一截,“一定要从两个人说的第一句话开始删。”

着重重申了一遍,叶的话,一定会从预料不到的地方分析那些毫无营养的对话。万太百分之百地确定叶的“核”里装了些奇怪的东西了。

没办法,叶从一开始就是个单纯的人,这具有他灵魂的木偶,也把他这呆呆的性子继承下来了。

叶点头,着手删除了“好笑的麻烦”这个关键词。

宁静的人偶师家,忽然间热闹起来,外面来来往往的人偶们都猜到是那两个人来了,编号1960405在门口痴痴地笑着。

棕色的草帽被风吹过,紫发似闪烁着光耀,在阳光下有淡淡的光晕。

樱花草也终于落下了第一瓣到溪里,没有激起波纹。

【樱花草花语:除你之外别无他爱】


Ⅴ-Ⅳ

白色的身影,太阳西斜,余晖洒在少年如玉的侧脸,目光落在虚空的某个点上,一动不动地静坐着。

“叶,原来你在这里。”橘色的夕阳里,熟悉的人蹦跳着凑过来,大大咧咧地坐在少年身边的石阶上。

习惯性地在工作后取下草帽,当做扇子来取得一时的凉爽,后到的少年撸起衣袖,解开衣领上的两颗纽扣,露出精致的锁骨。

“编号1960405。”打招呼是礼节,就算对方是人偶,也不能失了身份。

“叶,你太伤我的心了,你不叫我艾都不怪你了,你连园艺师都不肯说吗?偏要用那个长的记都记不住的编号。好过分……呜呜……”哭丧着脸,眼角流曳过一丝精光。

少年一边絮絮叨叨做出哭腔,一边趁势向叶扑去。

“警告,园艺师不许再靠近。不可以弄脏好大人提供的服饰。”叶敏捷地闪过艾的飞扑,义正言辞地对他发出警示。

这件和服很容易被弄脏,主人赠予的物品不可以受到损伤。

“哇,叶好冷淡!只知道你家的好大人,重色轻友,哼!”艾朝他吐了吐舌头,调皮地做鬼脸。

刚刚才为一株青蒲换了个阳光充沛的地方,是粘上了些泥土,身上有点脏是不错……但这样就被叶避开是很尴尬的事诶。

可得罪叶是不行的,艾识趣地怀着怨念打消了靠过去的企图。

“请解释‘重色轻友’的含义。”外面有些人偶师也制作作为性/伴侣的人偶,安娜大人的人偶只有common和battle两类,分别属于家居型与战斗型,没有包含sexual在内。

叶是家居人偶中的通用型,通称doll-C,没有“色”可以指代之处。

“叶莫非还不知道?难怪他不让我告诉你……”艾沉默了一会儿,权益了一下轻重,起身撷住石阶边上的一株月见草。

月见又名待宵,是一种在夜间才会悄然开放的草本植物,因为近来天气暖和,原本六月才会开放的月见,枝头现已然赘满了花骨朵。

如果是单数的话就告诉叶,如果是双数的话就不告诉叶。艾碎碎念着,然后数起了手中撷住的月见到底有多少花蕾。

被好说过“不要告诉叶”这种话,但是艾完全不用管这种事,因为他的程序设定有“可以对除主人以外的人物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类似的话。

那么,稍稍做点不该做的事也是可以的吧。

“哎呀,反正一定是单数,恩,一定是的!”艾数了一半就放弃了,自言自语地打破了在数之前就做好了的规定。

规定是自己定的,自己打破没关系的嘛。

其实,即便真的有双数个的花蕾,艾也一定会告诉叶的……

“刚才你家好大人来找过我,猜猜他说了什么?”总算是凉快点了,艾把手中摇动的草帽扣在头上,饶有兴致地看叶的反应。

“没有猜测的必要。”叶没有搭理艾,好大人说过的话不是他能追究的。

虽然,好像有那么一点点想知道……

天际光暗的交界开始显露,一边是深邃的墨蓝,另一边是瑰丽的粉紫,由浅至深层层渐变。离落日近些的云朵汲纳了绯红的光彩,不沾污一丝异色,和日出与曙色的交辉不同,备有一番悲戚的风情。

好大人和安娜大人的交谈还没有结束,他在这里等待就够了。

其余的事,与他无关。


Ⅴ-Ⅴ

“我就知道你肯定要这么说,真无聊,随便猜一下又不会少快肉。”撇嘴,艾白了叶一眼。

顺着叶的视线仰望天空,心中微微一震,这样的光景,会在叶的眼里留下怎样的印记呢?

叶对这样无意义的对话厌倦了一般,不再对艾的抱怨置喙,专注地看着化为夜色的天穹,等待着那个人。

“好啦,好啦,我说就是。你的好大人说,他是把你当做恋人来看待的呐。”想吊叶的胃口是不行的,意识到这点的艾也不扭扭捏捏地藏着掖着,反正这是别人的事,自己在瞎掺和什么呢。

“……”叶总算有了动作,他收回目光,正视艾的眼。

“恋……人?”对根本就不是人类的人偶抱有这种感情,有一定的可行度,但叶明显没有相信,怀疑着回问。

好大人对谁都是一副友善和睦的样子,对自己也没有特别之处,恋人之间会有doll-S(即doll-Sexual)和人类一般的交/孃行为,这些事从未发生在他们之间过。

这是在怀疑自己的话吗?艾真想把叶的“核”挖出来,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居然比人类还要迟钝。

难道其实叶有感情系统,只是输入的是“天然呆”的属性?

好的举动所有的人偶都看出来异常了,就算主人是个感情丰富到将人偶当做亲人一样的人,也没见过这么为自己人偶着想的,分析对比一下资料不就可以得出的结论,叶居然还在怀疑,

“如果不信的话可以探测一下我的‘核’,这次我可没撒谎。”艾伸出手,掌心略微有蓝光泛滥起波纹。

艾确实容许一定程度上的谎言,但直接调查‘核’的程序运转,再逼真的谎言也会立刻揭穿。

叶没有照艾想象中的那样,确定他是否在说谎,出人意料的是,他沉默了。

夜幕真的降临了,太阳沉下山脉的那一刻,世界为之黯然,转瞬即逝的片刻,艾隐约看到叶的表情有了头一次的松动。当拥极短的时间恢复视觉之后,才发现叶依旧保持不为所动的表情。

刚才的,是错觉?还是……

不敢再继续想下去,这种可能性真的太小了。

衍生感情的人偶至今也只有那一例,结局没有欢乐,触犯了不可杀人的戒令,最后被人偶师销毁,化为灰烬的人偶。

叶退缩了,没有来由的。

从意识的深处,比“核”更深的深处,他对这份感情的有无很在意,害怕这只是个玩笑,好大人的恋人,这种无稽之谈……

他竟然想要信以为真。

人偶这种物品的奢望,还是从一开始就没有的好。

不然,真的太辛苦了。

“叶……”艾唤了他一声,叶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有说,却让他不安起来,叶有什么地方和他们普通人偶不一样,初次与叶相见时就这样觉得了。

那个呆愣愣的木偶,在自我介绍着编号1310512的那时,艾当即脱口而出——“你比较适合在自我介绍的时候说出你的名字。”

“你该不会爱上好了吧?”不敢确定地询问,叶,真的有感情的话……

“没有,否定这种错误假设。”清冽的嗓音迅速地给出了合乎常理的答案,不带犹豫,不带情绪。

叶不知道什么是爱,爱上好的更是无从谈起。

是吗,这样就好了。不希望过去的惨剧在叶的身上重演,艾松了口气。

可是,叶说出这样的话会有维和感,他作为人偶,或许的确是与我们相异的。


Ⅴ-Ⅵ

此刻。

好的呼吸骤然停止一般,撕裂般的疼痛从胸口袭来。

叶……

轻声唤出这个刻在他灵魂上的名字,喑哑的声音破碎得令人心疼。

否定,错误。我的感情对你来说就是那么微不足道的么?

我一直等待着的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我身边呢?

好站在屋内屏风之后,眉头轻蹙,手无意识地抓紧了屏风的木沿,关节泛白,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本不该有损毁的的地方。

屋内点了馥郁的沉香,氤氲了飘摇在空气里的哀伤,少年阖上双眼,按下奔涌而出的感情。

不可以,不可以用这样的脸面对叶。

闭上眼的好竭力止住内心的阴暗,不能让它们滋长下去,不能被区区这种渺小的感情吞没,不能在叶的面前失去自我。

还好安娜从另一扇门出去了,否则又要被她笑话了。

整理好情绪,好推开了门。

“叶,回家吧。”

逼迫自己露出往日里的笑颜,叶的感觉比人类更加敏锐,更容易看出端倪。好让自己的演技趋近于完美,这样叶就不会烦恼自己的事了。

好这么想着,再一次伪装了他真实的感情。

不会觉得不值得,只要对方是叶的话。


Ⅴ-Ⅶ

实在忍不下万太三番五次的欲言又止,安娜把手中的工具放在工作台上,取下常常绑上的头巾:“有什么话就直说。”

再这么被他看下去今天肯定连一只胳膊都做不好,她这个徒弟就是心太软,见不得罹难,看到什么事首先都是自己难过,这一点就会让人忍不住想要欺负一下。

这么说来,叶也是这类的人,恩,曾经的那个。

难怪他们会成朋友。

“安娜大人,这样做真的好吗?”

好对叶用情至深,他听到安娜大人说叶能恢复感情的几率很小的时候,眼中的光芒悉数黯淡,保持着不变的微笑,却让人不忍心看下去。

明明叶的情况就不仅仅是那样的,为什么要让他们痛苦呢?

“你是指什么?”安娜关掉散发着冷光的照灯,眼见给这个矮个子解释是要费些力了,今天的工作就算提前结束好了。

万太问的问题她是知道的,单纯的人心思都很浅透,一看便知。

只是这样做的理由万太不一定能够理解,回问的目的就是让他整理一下自己的问题,先思考一下,到底也算是徒弟,偶尔锻炼一下思考能力还是应该的。

“叶……他不是已经开始有感情了吗?”为什么不对叶王说实话?

万太作为叶的友人,以局外人的身份从头到尾地看到了他们的快乐,他们的悲伤。

以及叶的肉体毁坏之后,好带着残存的魂魄到这里来的表情。

让他毕生难忘。

“只是有可能恢复,几率不能过半的情况下给一个人带去希望,然后又让他绝望,这样的事比起隐瞒事实来说,怎样的结果比较好?”安娜冷冷地回答了万太的疑问,她怎么会不知道那些简单的道理,作为在这个森林里居住了千年的人偶师,人情冷暖,她看的太多,经历的太多。

一年前,叶曾询问过自己的编程问题,理由是在好与他对视过程中,会涌现奇异的维和感。

类似于人类的焦躁,酸涩,迷茫,忧郁等负面情绪的综合体。

理由是——“好大人通过这具身体在寻找另一个人”。

这样的反应不该是人偶正常运程里所包含的,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真正的叶会回来。

叶用完全客观的叙述描绘着自己的改变,对于倾听的两人来说,是最为期待的福音。

安娜可以说是看着叶长大的,比起用姐姐来称呼,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像母子,认识叶是因为和好之间的孽缘,认识叶却让她第一次感谢了和好的相识。

叶是个好孩子,只能这样说。

在万太和安娜心中,叶都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净地,唯一一块从阴霾之间透露出来的蔚蓝色的天空,澄净的,无暇的。

万太思索着安娜说的话,答案不言而喻。

只是还是不能就这样认同:“我认为好有权力知道真相,他也必须接受真相。”万太很少会违反安娜的心意,涉及到好和叶,反常地格外认真。

他已经不想在下一个5月12日看到好那么失望了,有一点点希望,都会让他接下去的生活不再那样沉重,一点点的希望就够了,他们,还必须那样残酷吗?

房间里呈列了各式各样未完成的人偶,断肢残臂一样的末日光景,也有些尚且只差最后一道工序就完成的,被悬挂或摆放在洁白色的工作台上,组成奇异诡谲的景象。

充满了诡异氛围的空间让原本沉重的话题,渗过了一缕紧张。


Ⅴ-Ⅷ

“明年他再来的话,随你。”安娜揉揉眉心,如今的小孩子怎么都这么任性,麻烦死了。

叶是任性地抛下关心他的人就想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好是任性地将叶的灵魂放入了人偶还不惜威胁她,万太是在这里没待几年就学会顶嘴了……

这群小孩真是……不让人省心。

“是,安娜大人!”万太得到赦令之后,恨不得能欢呼起来,不是自己的事也罢,叶与好之间的结,给他添了不少堵。

他没有能力在两年前保护自己的挚友,两年后又连为他和他爱的人出力都办不到的话,这就不仅仅是内疚与屈辱了。

叶和好能否如他们所愿一路相携地走下去,他无法预测,只是要是好现在的样子被叶看到的话,一定会难受的。

那是十分难受的吧。

现在除了这件事以外……

“安娜大人,关于麻仓家和道家的动向,你全都告诉好了吗?”想起这件事,万太不由地提心吊胆,如果没有那群人,那两个人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现在他们又开始有奇怪的举动了,很有可能,是重整旗鼓来讨伐好的,那些家伙害死了叶,却从来不会有半点悔过。这两年除了恢复族中势力,就是派人调查好的所在。

在两大家族的调查行动中,人偶们起了很大的干扰作用,这一点安娜从来不曾明说过,但是调遣过的人偶都会向万太做报备,对于叶和好的事,万太知道安娜的心意。

“除了这两家之外,还有碓冰一族也参与了这次剿灭好的计划,好已经知道事态的严重性。这也是我不告诉他叶可能恢复的原因,现在他分心的话,绝对,会死。”提起麻仓家,安娜危险地眯起了眼,她忘不了自己,也曾背负过这个肮脏的姓氏。

现在的她,是安娜,恐山安娜。

不是那个能够被随意操纵,随意使唤的巫女。

“为什么碓冰一族也会参与进来,他们不是自古中立,不近纷争的家族吗?”麻仓和道家对于现在的好来说已是极具威胁性的了,从中还要加上碓冰这个厌战但实力强劲的对手,不得不说好现在的处境是岌岌可危。

两年前的好肯定不会畏惧三大家族的联合,如今只剩下一半力量的好,到底坚持得到什么地步,不得而知。

还要保护叶的好,可谓是漏洞百出。

难怪,最近这片森林的警戒被调整到了最高状态,安娜是提前考虑了那些人入侵这里,才开始不分昼夜地为人偶们强化身体组织。

安娜想到那个新上任的碓冰族长,以及那一头刺眼蓝发,就想全拔光了然后安在某具人偶头上,没事就扯扯撒气。

“还不是为了道家的下任族长。”咬牙切齿起来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说起道家,安娜更是气闷,早知道就该让当年那个围在叶身边转的臭小子消失好了,现在他居然胆敢挑起纷争,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道家的下任族长,道莲……

你就洗干净脖子给我等着吧。

“安、安娜大人?”万太迟疑地唤回安娜飘远了的思绪。

安娜大人刚才的感觉好可怕,不是道是哪里的倒霉鬼又要被安娜大人给害惨了,凡是让他露出那副似笑非笑神情的人,似乎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大概留个全尸就是五星级待遇了,哎,想想都恐怖。

“对了万太,让你送给好的酒你给了吗?”安娜收敛了一下一不小心就向着异常方向发展的想象,改口转换话题。

“送了,让叶帮忙拿回去的。”万太本来是想照安娜吩咐的那样,直接交给好,只可惜万太还是没有那个胆量,反正叶拿也不错,就直接塞给叶了。

说实话,好和安娜大人似乎是一类人,他不大想和好扯上关系。

“是吗。”

将拿在手中的头巾系在了脖子上,安娜起身到了走廊。

外面的阳光充沛,过不了就该炎热起来了,只是这夜樱便也在看不到了罢。

散落了一地的粉色花瓣,被人偶们刻意留在庭院内,遍布了青色的砖瓦,凝成了一道颓势的风景线,淡雅的颜色混合在一起,难以言喻的恍然会在这花瓣之间绽开。

平和的日子过得久了,是时候该迎接动荡了。

她可不会天真到手下留情的地步。

积聚了千年的势力,尽情对抗的后果会怎样,她拭目以待。


Ⅵ-Ⅰ

“好大人,这是万太让我交给你的东西。”叶双手呈上从万太那里拿来的玻璃瓶,里面装有无色透明的液体,根据液体的重量计算出的密度显示,这极有可能是一瓶酒。

再依据安娜大人的习性与酒的成色,判断为烧酒一瓶,纯度大约是56%的家酿埋藏式烧酒。

好把那瓶酒仔细放在眼前审视,靠近瓶塞嗅了嗅:“叶今天也陪我喝好吗?”

固然是好酒,这应该是安娜下面的人偶酿造的,酿酒程序不会有分毫差错,是世上不可多得仙露琼浆,今日倒是很大方,送了整整一瓶过来。

“是,请问现在要去做些下酒菜吗?”叶和好对坐在木质地板上,在家中他的常服也是和服,不过要宽松舒适得多,依旧是纯白的。

今天是他们的生日……

好看着叶,却出了神,从前叶也在这天这样问过,关于下酒菜的的事,那时的他笑靥如花,不可方物。

“以后的生日都要一起过,我会陪在你的身边的。”

那时短发的少年这么说着,捋着好的长发,眉眼弯弯,总是快乐得像只自由的蝶,自愿停留在好的身边,即使他从一开始就明白,好不是他的另一只蝶,而是像极了蝶的三色堇。

可以触碰得到,永久怀在心中的思念。

“随你喜欢就好。”好下意识地做出了和当年一模一样的回答,他们很相似,相似到他不愿意承认他们是不同的个体。

“好的。”语毕的叶起身,施施然走去厨房,脚步轻盈,只发出了细微的摩擦声,像是提线的木偶用最端正的步伐走着。

好怔住了,叶没有再回答“好大人,我是不会有过多主观感情的。”就如同真正的叶那样,随意地应了,然后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刚才的……是叶么……

伸出手想把走到门口的人唤回来,最终无力垂下。

他不愿在傻傻地怀揣希望,下一刻便马上被摔得粉碎,随着山岚消逝在风中,那样愚蠢的自己,不想再看到了。


Ⅵ-Ⅱ

好大人,今天心不在焉。

叶陪着好端着酒杯,然而好却没有说一句话,沉默着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灌酒。

喝闷酒?

叶总结出最终结果。

但是理由呢?是自己吗?

今天被安娜大人告知过,“想做的事就放手去做,不要总和其他人偶那样唯唯诺诺,你是不一样的”,不一样之处叶分辨不出,只要是安娜大人的要求,他都会照办。

“好好照顾好。”

安娜大人丢给他的最后一句话,叶倒是不觉得好大人需要照顾,叶的工作有时都会被好给抢去,只是,他有些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好大人,过的不快乐。

想让好大人快乐起来,他才会与体内的定式编程相抗争,在好没有说出“修改最高指令”的情况下,直接将好的每一句话都调为最高指令。

也就是说,无论好需要什么,即使是让叶去杀死无辜的人,他现在也能突破编程原有的禁令完成。

为了让好大人快乐起来,他舍弃了人偶与主人之间的从属称谓,没有对好的话进行辩驳,于是直接回答了“好的”。

叶还记得。好大人曾经问过他,“你不能将自己当做人来生活吗?”。

那个时候,好大人的眼睛深处,看得见期望,只是叶对编程运作无能为力,才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那应该是好大人的愿望,叶只想为其实现。

询问过艾,才得知人偶是不可以随意修改指令的优先服从次序的,但是叶办到了这点。

这样下去迟早会坏掉。叶明白。

已经无法停止了,想要这样修改编程的冲动。

坏掉的话,好大人不难过就行了。

“叶……”好喃喃地叫出叶的名字,眼前的景物开始朦胧,如雾里看花那样,只有面前的人,依旧清晰无比。

叶,你回来了吗?

“好大人,您醉了,请停止继续饮酒,以免对身体造成损害。”叶通过对好的瞳孔进行观察,瞳仁出现扩散现象,聚焦能力下降,判断为醉酒。

叶走到好身边,夺过桌上还剩小半瓶的烧酒,阻止好倒酒的行为。

手却被人死死抓住,力道强劲,酒瓶被打翻在地。

“叶,不要这样对我说话好不好?”好的话低泣一般砸在叶的心中,处于无反应状态的叶,被好粗鲁地拽进怀里,紧紧地抱着,以至于叶快喘不过气了。

叶没有挣扎,他觉得要是挣脱开来的话……

好大人,会哭出来的样子……

叶没有回答,他还是不明白“这样说话”指的是哪一方面。

他想回答的是,只要好大人愿意,他就会同意。

现在的叶,说不出这样的话,有什么地方不对。好大人要的不是他的一位接受,而是别的什么。

“好大人,我不是doll-sexual。”

发现好开始轻吻自己的叶,说出了拒绝的话。

如果只是轻吻额头还好,但是嘴唇在人类社会中是很重要的部位,不能够任由他人随意接触,好现在的行为,已经不能划为对待人偶的正常态度之内了。

不知章法的吻撬开叶的唇齿,弥漫着酒气,狂乱,和悲哀。

好无法让自己罢手了。

他不是叶,这件事好再明白不过。

不要用那种冰冷的口气来与他说话,不要用那种冰冷的眼神来看他,不要用叶的脸做出冰冷的反应,不要……

不要……那样残忍地对待我……

我爱你,叶。

我爱你,你到底在哪里……

无尽的迦蓝之洞吞噬了他的理智,微弱的光线消失殆尽。

好对叶的拒绝置若罔闻,或者是在酒精的麻痹下,他已经忽视了他不想接受的东西。

衣衫被好蛮横地撕裂,没有润滑强行的进入,不知轻重的发泄。

很痛。

叶咬着嘴唇知道鲜血流出,依旧没有说出一个字。

Doll-common的身体与普通人无异,包括感官中的痛觉。

很痛……

更痛的却是,好大人眼底难过的感情,源源不断地传送过来。

或许是身体交合的原因,原本不能理解的感情,让叶痛的纠紧了心。

很痛……

比起这一切,让叶更觉疼痛的……

好大人,您到底是在寻找谁呢?


Ⅵ-Ⅲ

鸟雀的啁啾越过拉门叫醒了好,不是一如既往悠闲宁谧的早晨,宿醉之后头痛欲裂,使得刚刚清醒过来的好昏昏沉沉。

他醒过来的地方,并不是卧室。

“好大人,您醒了吗?”叶机械地询问,“请问今天的早餐需要什么?”

好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张开嘴,未能吐露出一字。

“好大人?”见好没有回答,叶轻声提醒。

“我昨天晚上做了什么……”好咬着牙看着吃力地坐起身来的叶,从叶的表情看不出与以往有什么不同,但是他的动作慢下来了,显然是有什么原因。

屋内一片狼藉,散乱的衣物,少年布满青紫的胴体,腿间掺杂着血迹的白稠,以及脑海里混乱的记忆的碎片。

一切都彰示着他最不愿意听到的回答。

好知道人偶们是有痛觉的,这样才能让他们自觉保护身体,所以他明白昨天自己对叶的所作所为,到底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要是叶没事的话,他一定会在事后被搬回卧室,不至于在自己清醒之后,由于外界的动静,强行苏醒。

少年澄澈的眸子目不转睛地与他对视,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好靠过去,双手环过这惹人怜爱的少年,想将他拥在怀里,兀的感到怀中未着片缕的身子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叶对昨夜好所施加的暴行历历在目,才会本能地做出反应,同时叶还在克服着逃离的编程警示,人偶会在不损害主人利益的情况下,最大程度地保护自己,叶没有逃离的原因,没有人知晓,包括他自己。

“好大人在醉酒之后,将我误认为doll-S,才会出现这种情况。”头被迫埋在好的胸前,再加上昨夜里不受身体控制所发出的声音过多,嗓子还有些不适,所以说出来的话有些闷声闷气的。

没有责备,也不会生气的人偶……

好后悔了,如果当时没有将叶的灵魂强行留在这个世上,可能他就不会伤害到自己最爱的人了。

“叶,你为什么不反抗?”好低沉的声音夹杂带着愧疚,他不希望叶看到他的脸,该怎样来面对叶毫无保留的信任,他迷惑了。

他可能已经失去了呆在叶身边的资格。

“因为是好大人。”叶的话从来不带半点虚假,好大人的话,他真的什么都愿意做。

何况他会为了两人之间发生的关系稍微有些……有些欣喜。

恋人之间的交孃,是之前叶用来反驳艾那些,有关好大人将他当做恋人这一言论的论据,现在他们已经有这样的经历了,是不是就可以说明,他和好大人真的有可能发展成为那样的关系呢?

只是为什么,他会觉得好大人在痛苦着?

是后悔了。是后悔与他发生这种异常关系了。

是这样的吗?

“绝对指令修改。”好突兀地打断叶的思维。

“是。”对主人的绝对服从。

“客户名麻仓好,即刻将修改绝对指令。”好搂着叶的腰,稍稍将他远离了自己,以便叶的编程正常运行。

“是,以下权限修改将被语音记录,请确认。”叶的编程开始高速运转,绝对指令修改的权限仅有少部分人偶的主人拥有,好就是其中之一。

绝对指令的修改次数只有唯一的一次,通常是用于特殊情况,这个指令一旦更改,就算是人偶师本人也不得再次篡改。原始的绝对指令大多被设置为“对主人命令的绝对服从”,与最高指令相同,在更改之后,绝对指令就会凌驾于最高指令之上。

“确认,编号1310512,无论发生什么事,首先要保护自身安全。”好认真地注视着叶,这句话的意思是,就算主人要求,或主人遇到危机,叶也必须以自身安危为首要考虑因素。

好的长发交织在叶白皙的肌肤上,微低了头,他只有做到这样,才能尽可能地保护好叶,真是讽刺。

“绝对指令输入完毕,麻仓好大人……”剩余的话尚未说完,叶就软软地倒了下去,在跌落地面之前,被好及时托住,拦腰抱起。

叶的体力已然透支,在承受了好的发泄之后,强制苏醒,随后又是修改绝对指令,的确,体力告罄也是必然事件。

抱着再被蹂躏后显得越发瘦弱的躯体,好的心纠做一团。

叶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他好所珍视的东西,在叶看来却是无关轻重,他视若珍宝的东西,在叶看来却是敝帚破履。

不可以这样傲慢啊,叶。

“对不起。”好贴在叶的耳边言语沉滞。

最终做错的还是自己呢,叶这样的态度或许也是报应吧。


Ⅵ-Ⅳ

被要求在床上休息的叶,沉默地望着天花板上的纹理,深浅交纵的痕迹是树木生前所留下的轨迹。

这里闻得到淡淡的丁香,悠远地从别的国度飘过来一般,隐隐约约,亦真亦幻。似乎还有熟悉的气息,那是好大人的味道。

好大人出门去了,去年的这个时候他也出去过。

去年是5月12日,今年是5月13日,只有一天之差。

叶会在意这件事的缘由,是因为只有在这一天的傍晚,好大人才会特别嘱咐叶不许跟在他的身边,然后一个人离开。

好大人带着很少会出现的忧郁,采些院落里盛放的素色小花,用草茎谨慎地拢在一起,呵护着拿在手中。

叶知道好大人要去哪里,因为房屋后有一条在一人多高的芦苇间开辟的幽径,蜿蜒着通向某个地区。

那里是一座小小的坟垄,孤独的在青色翡翠似的草地里,如同无人援助的孤岛,长久的存在着。没有立碑,甚至连简单的名字也没有。

就算是询问好大人,他也只回答那是故人。

接下来的话题又会被故意拨开,三番几次之后,叶就不再问了,既然只有5月的那天回去看望那位故人,证明那位故人的忌日就是5月12日。

昨天发生了许多事,才导致好大人去的时间被硬生生地拖延至5月13日。这一点,叶没有对此惶怵,潜意识里有种在和那个逝去的人争夺好大人的错觉。

为什么要对逝去的人这么在意……

叶说不上来,自己和那个人有着怎样的关联性,也是个迷。

为什么会觉得有关联性呢……

或许是编程处理频率过快所导致的暂时性资料迁移。

5月12日。

究竟是个什么日子……

叶一次又一次地思考着他不必思考的事情。


Ⅵ-Ⅴ

这条路曲折且长,本该生长于低湿地区的芦苇,不知为何茂密得几乎异常,重重叠叠叶鞘阻断了视线,只好凭借依稀的痕迹找出道路。

自己主动要求外出还是第一次,在好大人略带惊异地眼光中,叶被允许了单独外出,条件是必须戴上遮蔽容貌的幕纱斗笠,还有看到陌生的人要尽快离开。

有某种不可抗拒的牵引力,让叶踏上了小径,目的即是那座但闻未见的坟垄。

不多时,叶就凭借人偶特别的洞察能力,顺利地到达了目的地。

这是一片被白绿色芦苇所包围的草坪,说是草坪,但见到更多的是乡野间常见的低矮草本植物,深深浅浅地交杂,与芦苇洁白的穗相映成趣。

期间隆起的小土丘之下,沉睡着某个再也不会睁开眼的人。

有一束素色的小花,恬淡安详地陪在黄褐色的泥土旁,那是叶所熟悉的,家中庭院里正开的盛的花朵。

食指触上小花柔嫩的瓣儿,已经在这里度过了一天,还是没有呈现出应有的颓态,还是那样安安静静的样子。

莫非这里的时间也静止了吗,叶不由得想到。

脑海中有什么在回想着。

旋律……

早已忘却的旋律……

〖    持って生まれた罪抱える

我带着与生俱来的罪孽降生

あなたと一緒にのために

只是为了能同你在一起

星は空の果てで流れ时

当星辰划过天际

あなたはどこに

你在哪里

オイラはここに

我在这里

待つのため……

为了等你……                〗


等到叶反应过来之前,歌声已经飘逸而出,少年清淡的嗓音正如那暝暝薄雾中的初日,不十分犀利地穿透而过,将昏聩的夜色驱散。

这是刻在叶灵魂之上的词句,不用考虑,便回响在了空旷冷清的空地里。

“你是谁?”凌厉的语气不容分辩地打破了本该拥有的平和,猝然闯入。

只见一个傲然的少年手执长枪气势凌人地从芦苇之间走出,像栗子一样的头发一点也不安分地彰示着主人的性格,少年从见面之处就散发着一股冰冷的戾气。

判定陌生人之后,叶没有回答对方的对话,而是按照好大人所吩咐的那样准备离开。

“你给我站住!”对方不但不回答还转身就走的举动让道莲十分不快,对方戴着斗笠看不出真实面貌,直觉算不上可疑人物,但是他的做法让心高气傲的莲被无视得很憋屈。

长枪出手,挡住对方的去路。

叶不动声色地侧身让过,把握平衡贴着锋芒而过,直接绕过了莲的长枪,依旧不徐不疾地想要离开这里。

啧。没想到这小子身手还不错。

一击未果的莲动了怒,索性不管是否会伤到对方,直接往要害部位刺去,这一刺,直指向叶的头部。

计算好角度,用最小的偏头幅度闪开,没料到的是斗笠却被这个动作甩了出来,白纱扬起,随着斗笠的落下,叶的脸一点点地出现在莲的面前。

慢镜头那样,真相被揭露。

随后,叶看到了对方的震惊与动摇和不可置信。

好大人的吩咐,没能完成……

Ⅵ-Ⅵ

幕纱斗笠缓缓落下,少年与少年四目相接。

叶?!

莲持枪的双手微微颤抖,对方的容貌还和记忆中一样,柔顺的短发泛着几微淡光,白皙如玉的肌肤在稀薄的雾霭里似要隐去。

不,他不是叶。

莲绷紧了脸,叶不可能有他那样冰冷的眼神,空洞无物如同行尸走肉。

记忆中的那个人,往往都是眼角噙着暖意,懒洋洋地对自己说:“船到桥头自然直。”

那个时候灿若夏花的神情,让莲不禁想到,要是永远呆在这个少年身边,该有多好。

可是,一切都被和叶有着同样面容的人给毁了。

若不是他,叶不可能会……

既然面前的这个少年不是叶,那他就只有可能是一个人——麻仓好。

压抑不住心头的怒气与杀意,莲抬手一挥,长枪收回,转变力道之后,随即杀招尽出,直取叶的死角。

“麻仓好,这次我不会再让你逃掉了!”暴怒的莲招招致命,划破空气,发出怵目惊心的裂痕,伴随着空气的撕裂声,向叶袭去。

判定,危险。

叶以常人肉体难以做到的角度弯腰躲过莲的一击,在下一击到来之前,根据其肌肉收缩程度及持枪角度分辨出攻击的路线,轻巧地躲闪着,这样的攻击对人偶来说的确是算不上什么。

听到好大人的姓名,叶判定对方为敌人。于是无论对方说出怎样的言辞,叶都不打算做出回应。

言多必失。

专心致志地把莲的动作分解、重组,然后采用最优方案避开威胁。

叶的姿势优美得如同舞蹈,翩然在草地上起舞着,气息也没有丝毫紊乱。

已经将对方认定为好的莲,不留余地地持续对叶发起招式,不料都被对方一一挡下,对方只守不攻的行为也让他颇为奇怪。

“好,你是在小看我吗?这样的话,就让我来击溃你的骄傲吧!”莲勃然收手,身体开始散发出暗黑色的雾气,往外扩散蔓延。

莲的手在空中移动,画出诡异地符号。

粘稠的黑雾流泻开来,然后慢慢汇聚为一体,混沌之中某种危险地物质传来阵阵压迫,威慑力直逼叶的皮肤,连手指都开始麻痹了。

危险警告。

叶的编程分析了黑雾的能量储备,对叶发出警报。

不辨正体的黑雾蓄势待发,对面陌生的少年做出了全力一击的打算,情况危急。

“无论发生什么事,首先要保护自身安全。”

绝对命令执行——

黑雾奔涌而至的瞬间,叶的周围燃烧起了熊熊的火焰,烈火炙烤着大地,周围的植物迅速枯萎,烧至灰烬。

黑色与赤红的碰撞发出巨大的轰鸣,双方势均力敌交汇争斗,火星四射,目及之处都是胶着的黑与赤。

叶所使用的能力来源于“核”,当人偶的生命受到威胁,或是主人命令的话,可以将“核”中的能量直接化为攻击。这种攻击收“核”中所填充的能量限制,依照不同的能量,攻击的形式也将有不同的性质。

这种方式会减少“核”中的固有能量,也就是说,这是在消耗人偶的寿命,由此,这样的自保方式很少会被用及。

火光逐渐激化至目不可视的程度,莲被迫闭上双眼。

滚滚的热浪席卷着炙热的风呼啸而来,随后渐渐平息,消失。

当莲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好”已经不见了踪迹,消耗过多的莲终究没有追踪的气力,喘着气坐在原地稍事休整。

刚才的招式毫无疑问是麻仓好的。

莲再度肯定了自己的猜测,麻仓好果然在这个森林里,时隔两年,终于找到他了。

至于他为什么突然出现……莲缓缓地转过头。

视野中出现了一座简约的坟,没有浮华做作的装饰,只在墓前,摆放着一束小花。

好会来这里,说明墓的主人对他而言十分重要。

那束小花居然在刚才激烈的战斗中分毫未伤,沐浴着零星的阳光,陪着坟墓里的人安逸地望着天空,和两年前的少年一样。

是你吗,叶?

叶,你在下面冷吗?

对不起,我还是不能答应你的请求,我会亲手杀了好。

叶,对不起。

道莲无声地望着那座坟,久久没有动作。


Ⅶ-Ⅰ

“是这样么……”好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似乎在考虑什么,有危险地气压慢慢溢出,填充。

叶从外面回来之后,一一叙述了外出的经历。

“是的,请问需要采取什么措施吗?”叶淡淡地询问,他可以探知到那位将他错认为好大人的少年的情感,那是极度的消极,充斥着杀意的恨。

而且,那个少年很强。

叶当时耗了13%的“核”能量才堪堪抵消他的攻击,那已经是精密计算之后的最小消耗了,如果叶并非人偶,那么再多一倍的强大或许也不能轻易脱身。在这方面来说,较之人类而言,更加精于计算与查寻破绽的人偶是更加有利的。

他的行为是针对好大人来的,即是说,好大人可能会有危险。

叶不清楚好大人的实力,但只要是对好大人产生威胁的物质,都应该尽早排除。

“恩,我想想。”好对着叶扯开了嘴角,叶不是出于本意在关心自己,他知道。

但是这样有种回到以前的错觉,叶是个懒懒散散,对自己的是无所谓,对别人的事却从不肯放下的爱操心的家伙。

叶静候着好的回答,在最后关头被叶捡回来的幕纱斗笠,叠放在脚边。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好,一瞬也不瞬,愣愣的像只在发呆的小松鼠。

“叶要做的就是,下次还遇上类似的人,就逃跑,若果被追上的话,就说自己是叶好了。”好低了低头,表情在阴影中模糊了,“他们不信的话,就将他们引到我的面前来好了。”

只要你没事,我怎样都无所谓。

大不了再被他们杀死一世,这样也比让我再次失去你要好。

“好大人,如果您的意思是以您的安危来保全我,提议驳回。”叶坚定地直视好,翳翳的双瞳里染上了酒红色的发,那是定格在叶眼中的好的身影。

固执的不肯移开视线,主人的话是不可反驳的,叶却径自将好的的话转而理解为一种商议。

他希望,好大人可以收回这样的决定。

空气里浮游的尘埃乱了。

怎么和以前一样,对这些事都敏锐得让人怀疑,真实的你是不是个精明的人呢?这种时候傻傻地就好了,那样的话会可爱很多的。

好摇头扶额,不愧是叶,就算是人偶,这样的个性还是无法纠正呢。

但是……

“叶,这不是商量,是命令哦。”好的笑容不变,甚至还增加了些弧度,只是眼神冷却了下来,带了寒意,容不得反抗。

这次可能是真的,凶多吉少了啊。

“是,好大人。”叶得令,躬身,指令输入编程,储存完毕。

一直黏在斗笠上的芦苇的绒毛轻轻飘落,降在伏着的叶的眼前,缓缓晃动身姿,不知从何处赶来的风,只是想靠近,那白色的身影却又离得更远了。

像是要飘散到某处,某处风再也触及不到的地方。

人偶不会反抗,倒是为好消去了后顾之忧,至少现在的叶不会再做出和之前一样的蠢事了。

代替自己死去的那种蠢事。

叶,你可知你的出现是千年时光中的奇迹?

你的诞生脱胎自我的灵魂,却成为了完全不同的个体,来到了我的身边,让我爱上了你。

相遇的那一刻起,这份心意便无法扭转了。

我不能确切地知道你的灵魂能否同常人那样转生,所以你不可以离开我的身边,让我好好守着你,就算短暂地离开了,我依旧会回来的。

绝对会回来。

就算在转生中记忆缺失,刻在灵魂之上的你的名字,永远不会在忘却之内。

叶,好好活下去,然后,等我。


Ⅶ-Ⅱ

做了一个梦。

一个非常非常悲伤的梦。

梦的内容已经记不得了,但是醒过来的时候,心口的位置,很痛。

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偶也可以是有梦的,艾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安娜大人编订的程序里也没有提到过这样的内容。

果然最近的机体有些不正常,或许是耗费了过多的能量,导致身体负担太重,才产生了幻像。

不过是哪种情况都好,依稀记得的梦境的碎片,却再也不能从资料里抹除了,人类是不会有抹除记忆的能力,人偶办的到,现在的情况超出我的理解范畴,所以我想只有安娜大人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至于那些零散的碎片的内容……

是关于好大人和自己的。

不,那个“我”并不能称之为“自己”。

他的行为模式和人偶有着巨大的差异,尤其是他从始至终都淡淡地笑着,这是我不能做到的。就算我可以调整自己的面部表情,但也不可能带有任何情绪。

为什么我会知道这其中的差异呢?

猜的。

就是直觉,一种那个“我”非常幸福的直觉。

那些笑容即使在最后有些哀伤,但是也可以寻觅到幸福的所在,才可以那样无所畏惧。

那个梦境里似乎讲述了一个悠长的故事,梗概还不十分明确,那样的好大人却是记忆中不曾出现过的,比现在更加的,更加的快乐。

跳跃的火焰,终究有燃烧殆尽之时。

比火焰更加鲜艳的,是从人体流出的鲜血,温暖的,四散开。

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不能去想,视野里唯一剩下的,就是去而复返的那个人几乎癫狂的表情。

死,是件很痛的事。

自己的血液逐渐冷却,于是自己也开始变冷,很冷,在他的怀抱里依然很冷。

可是却又觉得死,是件比想象当中还要好一些的事情。

因为他在这里。

因为他对我说不要离开。

恩,我答应你。不会离开。

就算这具肉体湮灭,我依旧在你的身边。

什么也说不出来。

然后世界变黯淡下来了,喧闹和纷争都离我远去,本来该感到轻松下来的,忽然的,就寂寞起来了。

想陪在他的身边,想守护着他,想为他抚平眉间皱起的沟壑,想对他说那些一直没有好好对他说过的话。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梦境的最后,就是这不断重复着的爱的句子,这样简单的三个字,十分沉重,以至于胸口会闷闷的。

“我爱你”,吗……

一直都不明白这么深奥的感情,现在的我,从“我”那里学到了些皮毛了吧,所以才会有那样的想法。

反正我也不是“我”,就算执行这样的事,好大人一定不会那么难过的。

人偶,即是无心无情的物品。

不需要人的怜悯,喜爱,憎恶,恐惧,它们是可以被无数次复制的商品而已。

坏掉了就制造一具新的。

不喜欢这个人格,就请人偶师重新为其安装不同的编程。

厌恶了,就销毁。

人偶,就是这么单纯的物体。

所以,请让我任性一次。


Ⅶ-Ⅲ

转眼六月便至,天气越发燥热起来,隐隐有些异动,又说不清来由,只是飒飒作响的树叶也添染了不安。

绿影深处的恬淡荡然无存,有一种野兽正在窥探着你的一举一动的错觉,惶惶的鸟雀在这夏初竟也开始早归了,一至夜深,林间就寂静地弥漫起肃杀的气息。

聒噪的禅还没有四处吵闹,潜伏于夜色的蛙鲜有的几声鸣叫,却衬得这里更加沉寂。

有风吹过,也不过是催的窗边的风铃发出声响,叮铃的声音里略带些喑哑,浮躁难耐。

白衣的少年款款地走向正在端视星空的好,动作轻缓到像要飞上云端的仙人,白衣胜雪。

“好大人,有需要报告的事件。”

好一早就知道他在自己的身后,只是未做声,招招手让他也坐下。

叶顺从地走过来,整理好衣服,纤细的手指压平衣角,才慢慢坐了下来。

“有什么事吗?”面前的少年依旧胜过这片陪伴了自己千年的星空,无数次的凝视,都会这样想。

蓦地回忆起叶说过自己和他是长得一样的,当时还问自己需要镜子吗,哭笑不得的回答让好对这段对话还记得很清。

是呢,和自己有着一模一样外貌的人,为什么偏偏就爱上了呢。

“据‘核’排查统计,编程可能发生错误,建议于近日内移交至安娜大人处检查。”说出了酝酿已久的台词,叶的表情不动微厘。

同一时刻,“核”所管理的中枢神经不断发出警报。

【警报一级:不可告知主人不正确情报,请修正】

叶没有理会警报,任由它在身体里的每个角落回响,这样的话,他就是真的“编程发生错误”了。那么他所说的话也就不是“不正确情报”,前后矛盾的设定,他不需要遵从。

如果强行做出与戒律相悖的行为,则有极大可能被强制性关闭,叶是在不断寻找编程的漏洞,好为自己的计划做好铺垫。

“你是说真的吗?什么时候的事?”好紧张起来,抓住叶的肩膀确认机体上还有没有损毁。

担心的心情一目了然,在夜色中冷清下来的酒红的发色落到叶的胸前。好大人是个温柔的人,无论有什么理由,都不可以让那些人伤害到他。

蒙蒙的密弥月逐渐明朗,拨撩开重重迷雾,掩映在深处无法宣泄的柔光,蕴藉了悠扬的韵律。光与影在此刻交错盘桓。

让他担心,有些不易察觉的……开心么?

 “推测可能与5月中旬的能量消耗有关。”推测和可能等词汇都是在混淆视听,至少要绕过“核”内置的警报系统,两个有不确定性词就不会被编程疑为违规操作。

没关系,不会有问题。

“是么,那我明天就带你去安娜那里。”的确,那次的消耗居然有13%,即使那只是自己一半能力中的13%,算起来也消耗了好能力综合的6.5%,道家的那个小子不该有这种力量才对。

根据叶所描绘的场景来看,道莲的能力也绝非是道家传承下来的术,而且以前听叶说过他的武器是刀剑一类的,但这次叶所叙述的,却是枪。

看来他为了战胜自己,是废了不少心思,甚至不惜沾染上冥界的力量。

“反对,资料显示这具身体不宜外出,我会将资料备份,请好大人交到安娜大人的手中。”

【警报二级:在无视一级警报的情况下,再次做出非事实情报提交,请尽快修正】

叶淡然地说着与事实不相符的内容,只是二级警报,暂时没有危险,一旦警报达到三级,系统就会自动关闭。现在的叶只有想方设法将警报级别降到最低。

“也好,叶你要好好看家,不要到外面去。”在和安娜多年的来往中,好对人偶的运程及原理都了解一些,人偶们是不会主动说谎,好对叶的言辞也没有怀疑。

对好大人的嘱咐,叶应该回答“是”,如若真是这样回答的话,叶就不得不被编程指令所控,在好大人外出期间不得踏出家门一步。

但是这样是不行的,他还有自己想要做的事。

沉默着,不可置否,叶没有做出应有的反应。

好察觉到叶的异常,拍了拍他的头:“嗯?”

难道真的程序出现了异常吗,看来明天是非去一趟不可了,也好,最近麻仓家和道家的那群人也快找到这里来了,是时候和安娜商量一下对策了。

犹豫了数秒,叶迅速做出反应,将“核”设置为最短时间的重启状态,然后自主关闭电源。

【电源关闭】

叶的身体软了下来,先垂下来的是头部,在其他部分尚未完全切断电源的时刻,“核”的重启系统已然开始运行。

【电源重启开始】

叶在电源接通的瞬间端正了身子。

这样在外部看起来,叶的动作就像是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的破绽。

警报也没有再次响起。

“好吧,明天家里的事就交给你了。”看到叶点头,好才算放下了一颗心,顺手揉乱了他熨帖的短发,兀自笑开了。

没有发现叶的举动有什么纰漏的好,如果在这时能留意到叶不是直接回答,而是用肢体语言同意这件事之中的猫腻的话,也许第二日的情形也就不会出现了吧。

如果……世上的许多事都没有如果。

在好万分后悔之时,也不会有如果。

“是。”这句话与明天的行动没有相斥之处,叶才老老实实地应了。

几时就已下山的夕阳,不知为何还有些红霞残留在天际里,深蓝至墨色不等的天幕,就这样罩上了一层不详的色彩。

一如这多舛的未来。


Ⅷ-Ⅰ

晨露未晞,刺目的太阳被折射出璀璨的光点,叶默然的神情,冷清而幽娴。

一人与一队人马的对峙,却不落颓势。

好大人去了安娜大人那里,于是他偷偷跑到森林的外围,装作不慎被这伙人围困了起来,他们都是好大人的敌人。

凝重的气氛压抑紧张,谁都没有先出手,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是要成为这森林之中的一处静景。先按捺不住的一方就等于失去了先机,被对方找出破绽的几率也会更大。

对面为首的是已经见过一面的少年, 强压着怒气,握着枪的手因愤怒在微微颤抖,想必平日里是相当高傲的一个人吧,才学不会隐忍。

与这情势相对的,是明媚无云的天空,仿佛完全无视于离世的纷乱,自顾自地绽裂出光耀。

似在嘲笑这场对战的无谓,轮回不止的齿轮再次转动,周而复始。

命运,终究也是不知人间疾苦,才会如此残酷。

先出手的是人多势众的一方,在数量上有着绝对优势的时候,对战的筹略就会显得多余,以多胜少是必然的规律,以少胜多正是由于稀罕才会被世人铭记。

几个服装相似的男子冲锋在前,迅速逼近叶,叶步履行止有序,毫不费力地躲过招呼到他身上来的利器,菡萏盛开一般惊艳的动作令观者咋舌。

一波不成一波又至的攻击,让叶躲闪起来有些吃力。

敛足,转身。

由动如脱兔到静若处子的转变让打的正酣的几人险些刹不住脚,下一刻,看到的却是怪异的景象——世界颠倒了,还有几个人腾飞在半空。

直到从身体的不同部位传来了不可忽视的疼痛,才猛然醒悟,适才自己是被那个臂膀纤细的少年生生甩了出来。

离世和人界一样,人脑的开发率只有10%左右,控制潜能的目的是为了保护脆弱的肉体。

人偶是不同的。

他们的大脑实际上是由“核”操控,而大脑皮层的构造与真正的人类相同,他们的大脑却是被“解锁”过的,可以任意发挥人类本该拥有的潜能。

在肉体也被改造过的战斗人偶battle身上,这一点尤其明显,就算是叶这类的doll—C,也会有高于普通人的能力。

将重达70公斤的物体仅用臂力扔出,叶还是办得到的。

顺利地打开周围重重的攻势,叶拍拍和服上的灰尘,漫无目的地环视了周围,发现没有人继续进攻,着实愣了一下。

为什么不攻击了呢?这么想着的叶显然不明白他刚才的所作所为对人类来说,是多么巨大的震慑。

木讷的叶,隐遁在明澈之下的实力,在好强大到传说式的烘托下,都让人为之胆寒。

对于人类而言,这样的叶堪比修罗。

一番攻守下来,叶粹白的脸庞没有沾染半点剧烈运动后应有的红晕,反倒是莲这方多出了几名伤者,虽说都伤的不重,对士气的影响却是很严重的。

靠得较近的几人,不由自主地向后移动了脚步。


Ⅷ-Ⅱ

“不要要忘记我们的目的!”莲大声吼道,他没有预料到好会在短短两年里将体术提升到这个层次,这一仗将打得不轻松。

无论会付出怎样的代价,他道莲也要给予将害死叶的凶手应有的惩罚,好这种人,死有余辜。

他迷惑了生性单纯的叶,才会让叶背叛家门,不惧以死来谋求好的平安,而这个事实只有莲事先知晓,然而无法阻止心意已决的叶,在得知叶的死讯之后,莲就开始寻找好的行踪。

连无法原谅的,还有自己的无力。

拼了命也要制裁好,不是为了叶,是为了自己。

好藏得非常好,以至于两大家族花费了整整两年的时间才找到蛛丝马迹,那天若不是莲亲自与他相遇,两大家族的人或许还要花费更多的时间。

“只有杀了好,我们才能保护好自己的家族!”莲高声道出家族长老们给族人所灌输的知识,他们戕伐麻仓好由来已久,他每一世的转世都会伴随同样的卜筮——五芒星灭,咎归邪,轮回恶生,将尽诛。

长老们常常对着这句卜筮叹息不止,上位的巫女只是说,麻仓好大约就是这离世的劫数,别的,都不再提及。

麻仓好的强劲突破了天地轮回的束缚,所以两大家族的人只好一世又一世地将他处死,每一次的转生,都以满身的鲜血收场。

“恶之子”的称呼,也被流传了一世又一世。

“杀了他!杀了他!”呼声从人群里爆发,一浪高过一浪。

“对,我们要杀了他!”越来越多的人附和起来,波纹一样荡漾开,士气被重新拾起,为了家中的妻儿,他们不能够选择逃避。

“杀了他!杀了他……”

叶不动声色地看他们由低迷到激昂的情绪,实在是摸不透人类的想法,单凭一句话就可以改变心境,似乎比人偶的运程调转还要便捷。

好大人……

人偶的职责是守护主人,所以恕我将违背您的“绝对命令”。

人偶应当是无法抵御绝对命令的强制性,叶的手段违反了好所修改的命令,想必他作为人偶已经是失格了,即使如此,他还是想按照自己的心意来行动。

这是“心”吗?还是编程的故障?

叶分不清。

攀上他精致的容颜,是绝顶的悲凉,是何时有了这份情绪,无人知晓。

自相盘诘,真实也无处可觅。

就让他作为人偶,做一次他该做的事吧。

他仅是想保护好大人,和梦中的“自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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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我总觉得把小叶子教坏了  那孩子居然学会撒谎了-的分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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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辨认通过,麻仓好,编号1310512的现持有者。”浅绿色的身形出现在树木的枝桠上,临风不动的正是上一次的领路人0151227。

“请跟我来。”身材矮小但动作迅捷的小女孩为身后的客人打开了结界,步伐劲疾,全然与她的外貌大相径庭。

好抬步随在瞳仁为异色的人偶身后,骤然停下了脚步,无意间地回望了森林的某一处。

不知道叶有没有好好呆在家里呢。

总有不好的预感。


Ⅷ-Ⅲ

“为什么什么都不说,还是你也算是知道你自己罪孽深重?”莲挥手,周围沸腾的人声立刻消失,所有人都适时噤声。

之见莲气势磅礴地面对着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叶,手中的锋刃指着叶,后者却不为所动,单是直勾勾地看着莲,双目对视。

在他的眼中竟然没有一丝迷惘和其余的杂念,不染纤尘的水眸就这么注视着,仿佛已将人心悉数看透。

莲惊骇不已,是“好”有着必胜的信心还是……

在这种目光的注视下,莲感到前所未有的悚然。“好”的目光,分明就是在嘲笑自己的无知。

没有感情的波动。

莲一直觉得,要是好有那么一点的愧疚,那么他或许都不会再追究下去,毕竟,叶的夙愿只是这么一个请求。

叶就算在死之前,心心念念的还是麻仓好,他要他不要再为难麻仓好。

那是的莲没有即刻答应,却仍旧被叶的执着所动,所以他才会千方百计地找到好,看一看他的真心,看一看叶的付出到底获得了什么。

可是,结局却是这样。

叶,你知道吗?

才隔了两年,这个你深爱的人,就可以毫无愧疚了。

你还会觉得值得吗,你还会请求我,这个将你当做兄长尊敬,被你视作弟弟一样的我,让我不要再为难他吗?

如果告知你今天这样的结局,你,还是会的吧……

可是我不容许你,死的像这样毫无价值,请原谅我,没有答应你对我最后的请求。

“都给我退下!”莲挥动手中的长枪,尖锐的冷光闪过,空中翻转出一朵带着寒色的枪花,下一秒,是莲凛然将长枪向地面一跺,半寸的枪杆便埋进了泥土,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好,既然你不肯回答我的问题,那么就受死吧!”莲猛冲过去,带起猎猎作响的风,速度快到观战的人几乎就只看到了一个深色的剪影。

莲的行为并没有经过两个家族长老的同意,也就是说他现在带领族人出击,都是他的恣意妄为,在场的只有麻仓家和道家,随后加入的碓冰一族,还没有到达。

莲是有意试探好的真心,才会弄出这样大的阵仗,甘愿冒着被取消继承家族资格的风险。

他很失望,也是在为叶鸣不平,罪魁祸首为什么可以生活的惬意,而没有任何错的叶却要背负着伤痛离开?

不能原谅,绝对不能原谅,眼前的这个人!

就算对方动作如何迅速,叶也可以快速分析出对方将要在多少时间之后抵达的方位,从而第一时间避过危险。

从肌肉的牵扯上来看,对方将在1.083秒之后到达当前自身坐标,攻击范围约为3.65平方米,向东移动1.4米左右可以避开。

“核”对叶接收到的外部信息急速做出演算与反馈,当叶做出反应并成功向东移动1.4米之后,莲的枪就从他的鼻尖划过,微微仰头,就逃过一劫。

切,只差一点吗?

莲看到刚才的一击几乎可以造成直接性的伤害,暗自庆幸,这两年来的锻炼并没有白费,如果可以,他不想动用冥界的禁术来战胜好。

【预算具有差距,原因,武器装备薄弱。】

没有任何武器的叶,在“核”的提示下,了解到了应该找一把顺手的兵器,四下扫视,一边躲开莲的攻击,一边朝某个观战人士的身边移去。

看准时机,叶利落地夺过前一秒还被某个大汉握在手中,后一秒就倏忽消失的长剑,大汉只觉得手中一空,有什么在他面前一晃,自己心爱的佩剑瞬间就易了主。

“请借我一用,谢谢。”叶礼貌地说出平日里借东西需要的台词,等不及对方的同意,只好自作主张地说了声谢谢。

大汉看了一眼闪身而过的叶,又看了看空无一物的手,然后剩下的,就只是后怕了,要是刚刚那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恶之子有了兴致,说不定他失去的就不仅仅是一把剑那么简单了。这么想着,后背就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个通透。

莲与叶的交战已经没有任何人能够插手了,在得到武器的叶和道家下任族长的莲之间,擅扰者,死。

光影的交集与分和,或许是美的。现在盛开在生与死的边缘,冷厉、绝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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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好大人你在什么地方啊  小叶子都快被莲拐跑了  你让我吐什么槽啊-的分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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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倒也不是没有可能,既然叶的‘核’是这么得出的结论,好歹还是查一下好了。”安娜拿起叶王放在桌面上的资料备份,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下,看起来内容还不少,究竟记录了些什么,还需要在工作室里将数据转换为专用文字进行查看。

万太听过两人的对话,不禁忐忑起来,现在三大家族都开始联手了,叶这边可不能再出什么乱子了。

只是千算万算,还是没有算到莲会先一步和叶碰面,不过莲没有发现叶的身份的样子,真不知道这样是好还是不好。

“那就拜托你了。”好完全没有诚意的拜托让安娜火大,但是叶的事情又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忿忿地哼斥一声,将头巾带上,然后进了工作室。

好心不在焉地等着安娜的检查结果,按捺着不知名的焦躁,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会发生,莫名的不安,莫名的想要见叶。

在这样的晴空之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

好望着门外即将凋敝的白色梨花,一瓣瓣地落入溪流,偶尔看得到人偶匆匆走过的身影,平静之下到底酝酿了什么,好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是,好想见到叶。


Ⅷ-Ⅳ

刃与刃的相会,银光四溅。

所有人都发现“好”抵挡与回击的招数都十分莫测,辨不出路数。

比如说,手中的剑于他而言,不过就是阻止敌人进攻的武器,只要能挡住,无论怎样用都好,随后就出现了使剑的人左右换手,或者是以砍带刺。无论怎样用,都不能让他人觉得,这个少年手中握的是一柄剑。

“别想逃!”莲呼喝一声,中指与食指相并,在空中划出诡异地轨迹,凭空出现的是墨色的字迹,“爻!”

墨色的字迹陡然胀大,拖曳着尾光朝叶呼啸而去。

眼见就要躲闪不及了,叶单手将剑插入土地,再往剑柄上使力,在剑柄应声而断的一刹那,叶的身体腾空而起,净白的和服翩然,如同蒲月渐升,凌波般的清莹凄惘,如入尘的流莺。

即使是敌人,周围的人也都看的呆了。

清涟如水的少年,已然稳稳落地,站在莲的背后。

莲咬咬牙,被磕到的嘴唇有些细微的痛,他却没有在意。

刚才他到底是怎么了,居然一瞬间将面前这个他应该杀死的人看成了叶?!

呵,就算他们有着相同的外貌,他也绝不可能是叶。

叶是在众多族人的面前离开这个世界的,所以不可能的,不可能是叶。

莲定下心神敛起心思,迅速地在空中画出另一个术:“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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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混蛋你们打就打吧  不要打的这么麻烦行不行啊  光是描写就要死人了-的分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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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门扉被人大力从内部拉开,发出巨大的噪音,混着撞击的呻吟。

“安娜大人,你——”出来了。还没等万太说完这句慰劳的话,安娜就风风火火地抢先打断了万太的发言。

“好,你给我过来!”安娜抬手解开头巾,表情不耐。

好愣了一下,很少看到安娜这幅表情,说是不耐,带其中还有些担忧,好第一个想起的就是叶的安危。

难道叶的编程真的出了什么大问题?

不管好是否答应,安娜蛮横地横在拉门的中间,表意明确,是想让好进她的工作室自己去看。

牵涉到叶的任何事,好都会异常紧张,没有多想,他疾走两步跨进了那间较为昏聩的工作室。

只是走进了一步,好便再也移不了步子了。

“我爱你。”工作台上尚未完成的人偶开口说着,看得出来具有成年女子的体型,半垂的长发遮蔽了她的双眼,嘴唇张合。

“我爱你。”被放置在地上的小孩子的人偶慢慢地吐出相同的话,不变男女的童音清脆明朗。

“我爱你。”陈列在玻璃橱窗之后衣着华贵礼服的少年没有睁开他苍蓝色的眼睛,就这么和这样,说出爱的语言。

“我爱你。”摆放在手臂旁只有一颗头颅的人偶,空洞的眼里什么都没有,声带还不完全的它嘶哑着嗓子,不知道是在对谁做出告白。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无数的人偶,用无数的声调,音色,不断地重复着,不断地反复着,这叹息似地字句。

人偶们被提线接连在一起,这人偶们不能体会的深重的爱意,以数据的形式穿梭在人偶之间,一次次地重放这令人心醉的叹息。

房间里回响的全是着对那个人的爱。

我爱你,真的好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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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搞喵啊  为毛线双线剧情会变成三线啊  这么混乱的剧情谁看啊  有木有啊啊啊-的分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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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蓝发色的少年在森林中马不停蹄地前进,时不时抬头看一下太阳的位置,估算出时间后,间或皱一下眉。

“来者何人,请报上姓名。”

魅惑妖娆的声音从树后传出,少年停下脚步,朝声源望去,那里款款走出一位佳人。

虽不说沉鱼落雁,但也是难得的尤物了,女子散发着成熟女性特有的魅力,着了花样繁复的十二单,带褶的长袴和刺绣的表衣划出弧线,光滑的肩颈和纤纤柔荑都是诱人的雪色,被色彩艳丽的大红色衬得更加净透。

“碓冰狼神。”视美人如无物的少年知道,人偶可以识别一个人在说谎与否,打消了隐瞒的念头,坦然道出自己的姓名。

“哦?原来是碓冰一族的族长,可是主人有令,所以姐姐我可不能放你过去呢。”巧笑倩兮的女子用长袖遮住笑颜,一笑倾城,在笑倾国,眼里却是没有笑意的。

居然连battle一类的人偶都植入了感情模拟程序,真不知道那位人偶师是怎么考虑的,是想让敌人下不了手吗?

碓冰狼神叹气,一路上解决的麻烦已经够多的了,好不容易才避开了长老们的追踪,现在还要解决面前的这位。

“你知道自己是赢不了我的吧,我也没有和你打的意思,帮我向你的主人传个话,再做定夺也不迟。”doll-battle的能力再怎么出众,也是敌不过碓冰一族的族长的,想必对方也清楚这点,拖延时间对它们来说意义也不大,这样就有了谈判的余地。

女子抬眼淡淡地瞟了碓冰一眼,收起表情,沉默了半晌。

“请告诉我需要传达的内容。”女子木然机械地开了口,连接终端人偶的操作已成功,现在的她,“核”中的程序都暂时停止了,数据传送被设为了最优状态。


Ⅷ-Ⅴ

“巽!”深蓝的球状物体迅速沿着不规则的路径贴近叶,已经没有任何武器的叶刚甩开了一个“乾”术的火炎,眼看就要来不及了,但比“乾”更加剧烈燃烧着的焰光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将叶包围在了中间。

【固有能量转化模式启动】

“核”的固有能量,再次转换化为了强大的能力,以燃烧生命为代价。

仿佛是那大朵大朵盛开的红莲,绚烂地开在了在草地上,片刻而已,所及之处便只剩下了余烬,而那火红妖异的莲,映照得叶的眼中泛起血色。

终于开始认真了吗?

莲知道“好”的实力不容小觑,否则两大家族也不会这么忌惮他,能凭一己之力成为众矢之的还能保全性命的,古往今来只麻仓好一人。

“无关的人,现在马上离开。”连平静地下达命令,他将要动用冥术,这一次与上一次的情况不同,常人若是呆在周围的话,必定会被波及。

嘴间念念有词,这些话语,即是冥界深处的亡灵为了吞噬生灵,裹饕餮腹欲,将对三界的憎恶,化为诅咒,才与离世的人相连。

周围的人们互相对视,不明所以,最终还是决定离开这里,暂且去远些的地方,他们体内的某个声音都在叫嚣逃离这个是非之地,本能的促使让他们迅速地离开了现场。

怨气以莲的身体为媒介源源不断地溢出,莲有些承受不住这份冰冷,每次那些黑色的雾气浸过他的身体,无数纠缠的情感便会左右他的心智,它们的记忆将他同化,他渐渐变的不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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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对不起这东西拖得太长了  要不咱删剧情直接结局好了  我表示我很无辜-的分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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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和安娜的孽缘算来已经持续了上千年,从来没有听她说过有这样的情况。

“我让你进来,就是想让你给我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安娜瞄了全然不知情的好一样,双手叉腰,“我就是把叶的备份资料输进去了,然后就成这样了,你之前就没有发现叶有什么异常吗?”

这种类似于编程错误,不,应该叫做病毒的东西,在连接上一个人偶的一瞬间,工作室里只要用是提线连接在了一起的人偶,固有编程都被强行修改,清除,与叶的备份资料相同化。

异常么……

异常的不是叶,而是自己吧……

“安娜,我想应该告诉你,生日的那天我喝醉了,所以就……”好无法忘记醒来之后见到的满室狼藉,和叶布满伤痕的身体。

可是那样的情况之下,叶还是无事一般地问着刚醒来的好“好大人,您醒了吗?”

那样的叶,让好心疼到无法言语,叶对自己的不爱惜,让他更加害怕失去。

好不愿提及这次的酒后乱哔~性,只是叶的异常也许正是自己的原因,就算是要被对人偶十分珍重的安娜责骂,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安娜本来不太明白好想表达的意思,在看到他追悔莫及的表情之后,隐隐猜测到了些内情。

“你是说你对叶用强?!”安娜的震惊溢于言表,而眼底迸出了不可捉摸的怒意,从来都是将人偶们当做自己孩子的安娜当然会生气,加之对象还是叶,若非麻仓好是她的损友兼叶的爱人,恐怕面前的人早该被超度了。

好神情悲凉地默默点头,他一直想要守护的人,却被他伤得最深。

这已是过去的事,多说不用,再怎么忏悔还是没有意义的。

安娜和好都明白这个道理。

平顺了呼吸,表面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有捏紧的双手会泄露她的真实情绪。

“你认为当时他有没有反抗?”安娜乍听这个消息的确是怒火中烧,但这也怨不得好,他很苦,一直站在局外的安娜明白。

她在压制住怒火之后,发现了一点奇怪的地方,叶作为doll-C应该会有抵御外部伤害的编程,如果好那天晚上伤到叶的话,叶会在受伤之前自动避免伤害才对。

为什么他没有躲开?

麻仓好醉酒与否都不应当会使用他的能力,单凭肉体的话,叶的异于常人的机能或许都还要更胜一筹,不可能无法躲避。

难道说他是自愿的?

“好,今天叶是一个人呆在家里的吗?”安娜突然起身,有些紧张地想从好那里得到答案。

假定叶那天的行为是自愿的,那么刚才人偶们就是被他觉醒的感情所影响了,只是叶可能还不能明白这些感情代表着什么,才会认为是“故障”所致。

现在的叶,做出正确判断的概率会很低。

一面是编程的诱导与阻碍,一面是编程绝不容许产生的感情,两相冲突,就会造成混乱。

“是这样的,有什么问题吗?”好不解地问,他隐约感到安娜有什么在瞒着他,目光犀利地扫了一旁的万太一眼,后者畏惧地缩了缩脑袋。

看来瞒着他的人还不止一个。

“你认为,叶对家族的事情知道多少?”安娜咬了咬牙,希望事情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叶这个笨蛋,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叶已经见过道莲了,那么他势必已经从莲的攻击之中感受到了家族对好的杀意,通常情况下人偶会选择隐蔽主人的行踪,或是走另一条更加极端的路——从根本上让这个威胁消失,前提条件是有这个实力。

已经恢复了一部分感情的叶,会不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安娜无法通过编程判断。

如果是选择了代替好出战,现在的他根本没有胜算。

“这几天他常会外出,说是散步,我也怀疑过他是不是接近家族去获取情报,但是叶说没有。”好对叶提出“散步”要求也抱着疑惑,只是他是知道的,人偶不会对主人撒谎,悬着的心就放下了。

他哪里又会知道,说着“没有”的叶,从来都是在系统警告之下的回复。

眉目清秀的少年,一次一次地对着自己的最爱的人说着谎,不曾想过自己的这份“善意”对爱着自己的人来说,却是“恶意”。

“轰!”上一刻还完好无损的门轰然倒塌,寒气四起的安娜冷然地立在房间这一角的废墟之前,手起手落,刚才的动静正是这个沉稳的少女所为。

一身黑色连衣裙的安娜,像是将要猎收人类魂魄的死神。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好也稍微怔了一下,安娜最为气愤的时候是在与麻仓家决裂的那次,可是她也不会像这样杀气重重。

“好,叶可能出事了。”降到冰点的话,一词一句地从少女的口中说出。


Ⅷ-Ⅵ

“安娜,你是什么意思?”好收起脸上的表情,目光凛冽,蛰伏着的再也不是缱绻的飞絮,那是杀意化作的锋芒。

“叶他回来了。”安娜没有错过好的惊讶,他的瞳仁猛然紧缩,“我还没有完全确定,但至少也回来了部分的感情。”

感情的恢复是有征兆的,安娜在5月的检查中就发现了叶的类似征兆,那时的她选择了缄默,现在看来,她可能是错了。

她必须为此带来的后果负责。

“你是说他现在……”好预料到如果是叶的话,极有可能最先做的事就是像一年前那样,为了他而死。

“但是人偶的编程还在,他应该不能违抗我的话才对!”好开始动摇,叶不会有事的,他答应过他会好好呆在家里的。

所以再等一下,他就可以看到叶了,无论他有没有真正的回来,他都会安安静静地等着自己回来。

然后会问:“好,今天中午要吃些什么?”

或者:“好大人,请选择午餐搭配方案。”

哪一个都好,只要他在。

安娜不忍心看到这样的好,别过头,却依旧说着残忍地话:“好,叶比你想象的要聪明。”

一年前,他可以将两大家族的人骗到以为好真的已经死了,就说明了笑容温和的叶绝不是泛泛之辈,他能控制自己的每一个表情,同时还拥有细腻的心思,而这都是麻仓家的人所培养出来的,以好为目的。

麻仓好,你不是也知道那个孩子的厉害之处么。

不然那是的你为什么会被他亲手导演的那场戏所欺骗,有着灵视的你,居然相信他背叛了你。

那个孩子为了自己爱的人,会不惜一切代价,看似

“够了,告诉我他在哪里。”好铁青着脸,罗刹一般地剜着屋内的阳光,好被誉为恶之子,他的可怕之处除却超乎寻常的强大之外,即是有一颗冰冷蚀骨的心,与他对战败落的人,大多都是虐杀致死,连灵魂也要一并烧尽。

作为敌人的好,其本身就是恐怖。

万太被好的气势所逼,下意识向后退,双腿却软到不能行动的程度,惧怕让他僵直地站在原地,身体冰冷像雪过沁心。

现在的好,和万太结识叶之前的好相同,在叶出现在好身边以后,这个暴戾冷酷的人才开始有了变化。

叶第一次出现在这里,是好带他来的,不过安娜是一早就熟悉叶的样子。

“万太,把可洛洛给他。”安娜看到自己不争气的徒弟被吓到不敢动,只好出声让他回魂。

“是……是,安娜大人。”愣住的万太对安娜的话还算有反应。

万太当安娜的徒弟不是一时半会儿了,对安娜不光是言听计从那么简单,从骨子里,有一种敬畏。

而且,安娜和麻仓好很相似,孤独到极致的具象化。

万太跌跌撞撞地往深处的房间跑去,那里是整个庭院的核心,可洛洛是所有人偶的信息终端,可以定位每一个人偶的位置。

安娜所制的人偶的“核”,包括售予外界的人偶,都可以和可洛洛进行连接,所以要找到某个人偶的下落,便非靠它不可。

这是违反离世的规定的,可惜安娜将这些规定视为无物,在这里,安娜就是统治一切的女王,没有人敢于挑战她的权威,外界的那些人也认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她没有影响到家族的利益,就任她去了。


Ⅷ-Ⅶ

山樱不如八重樱那么美满,层层叠叠都凑成一簇,开得热闹;也不如彼岸樱那么妖艳,花开到荼縻之时,依旧魅惑人心。

只是掩映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悄悄地开,显出惶然的莲灰色,阡陌中下起扬扬洒洒的樱雨,还是淡淡的,不肯让别人发现,好似在等着一个人,记忆深处的某一个人。

这样的花,在不合时宜的初夏,绽放在了一座古老木屋的后檐,只是住在这里的双子都不知道去了哪里,于是它只好寂寞得纷纷而下。

远离喧嚣,宁静是它最初,也是最末的刻印。

“安娜……大人。”万太匆匆地从远处回来,上气不接下气,他的肩膀上坐着一只小小的人偶。

这只人偶只有约四寸,做的十分精致的小手里捏了把路草叶当做遮阳伞,淡粉色具有名族特色的服饰裁剪的恰到好处,包裹着她女孩模样的身体,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

安娜把可洛洛从万太肩上拿下,递给好:“可洛洛,搜索编号1310512的所在地,定位标识后带路。”

“是,安娜大人。”小小的人偶眼中开始出现划过的数据,加以分析之后,就将得出确切的结论。

好接过这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微型人偶,放到自己的披风上,依旧是肩膀的位置。

“编号1310512位于此处东南方5里处,具体距离还需进一步探测。”可洛洛用手中的叶子指着一个方向。

旋风疾起,万太被风刮得眯起了眼。

睁开,好已经消失在了眼前,徒有些许的屑末腾起,草坪上花木被东南方向的风弄得凌乱,歪歪倒倒杂乱不堪。

可洛洛的话音刚落,好就朝着东南疾驰而去了。

真是个性急的人,安娜无言叹息。

不过对方是叶,也怪不得他鲁莽。

“哎呀呀,真是一点都不体谅园艺师这份工作啊。”靠在门口的人,用手拉着草帽,一脸心痛地看向被蹂躏了一番的植物。

少年的脸上露出些不安,又不便被宅邸的主人发现,才固执地把脸面向外面。

“艾,你要是担心就跟去,记住你的任务是做出准确地判断。”安娜朝他摆了摆手,一副“要死就快去”的表情。

艾对着安娜深深地鞠了一躬,压低了帽檐,玩世不恭的神态荡然无存。

他只是开始贪恋,专注地看着远方的那个孩子的神情。

人偶无心,他是明白的,只是那个孩子很特别,这么想的,不仅仅是他一人。

“安娜大人……”万太看着随在好身后而去的艾,不知道这样的决定是否妥当。

万太不是担心艾的能力问题,艾是和领路人0151227一系列的doll-battle,只是因为他的职责是保护这座宅子,恰巧安娜在试验园艺编程,就有了这么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战斗型人偶。

只是他追过去,应该是没有多大用处才对。

“我不希望好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做出不可挽回的事。”安娜没有让万太的疑问出口,随后话锋一转,“万太,是时候去会会那些老不死的了。”

笑着,却如嗜血。

常年蓄积的恩怨,是时候了结了。

“安娜大人,北边的人偶又传来讯息。”万太的腕表开始闪烁,表面上有个白色的亮点,显示的位置是北方。

因为将可洛洛交给了好,所以就只有把可洛洛的信息收集能力的一部分添加在了其它临时性的机械上,这样才能联系分散在各处的人偶们。

万太快速地操纵手中的机械,一段请求通过远点播传送过来,点开接受的界面,上面浮现出几个字,万太照着念出声来。

“碓冰族长有事相商,请求同意。”

听到“碓冰”两个字的安娜脸色有些变化,说不上是高兴或是不高兴:“同意请求,数位信息连接。”

万太根据安娜的要求调整了数据,这样在北方的人偶就会暂时成为双方沟通媒介,直接进行商谈。

设置完毕后按下确认键,一个立体的投影屏出现在了半空。

“初次见面,人偶师安娜。”投影屏中出现的是一位冰蓝发色的少年,带着阳光的笑容打着招呼。


Ⅸ-Ⅰ

人间炼狱的景象。

莲的身体已经迷失在了深处,再也看不真切了,生气被茫茫无尽的黑暗吞噬殆尽,森林周围的动物开始四散逃离,不时有逃的慢的鸦雀被席卷而至的雾气包裹起来,从枝头坠落。

这次叶看得见了,深深浅浅地雾气里全是一个一个的人脸,扭曲着,挣扎着,呻吟着,绕着他的双腿,臂膀,颈项,舔食着他的纤指,面颊,睫毛。

叶却没有将视线移开。

巨大的压力使叶根本动弹不得,坐以待毙确是不行的,刚才他和对面的少年相斗了几个回合皆不分胜负,现在的情况顶多算有些糟,还有一定的胜算。

莲已经使用了太多超出负荷的能力,动用冥界的力量就是要将术士本人化为供怨灵通行的桥梁,活生生的人要成为两界之间的界门,无法不产生损耗。

禁术一词,对这个术,是再适合不过的了。

莲擦干嘴角的鲜血,已经快到极限了。

他不能输,“好”还在那里,就在他的对面。好不容易找到他,好不容易有手刃他的机会,他怎么可以放弃!

殊不知,叶几乎处于和他对等的状况。

叶已动用了72.3%的固有能量,当能量耗尽的时候,人偶就会被迫停止,数据会消失,人格的存档也会随之损毁,就相当于人类的死亡。

通常人偶们会保留一部分的固有能量,即使初次注入的能量枯竭,只要有人格存档,那么再注入能量之后,就可以做到完整的“重生”。

叶却没有保留人格的打算。

对方太强了。

保留能量停止运作的后果,可能就是在这片雾中灰飞烟灭,而奋力一搏还有胜利的可能性。

数据毁灭对叶来说也是件好事,因为他已经坏掉了。

作为人偶,说谎,违背主人的命令,私自外出,隐瞒事实,这些全都是编程错误的表现,那么他回去了也只能落得个被销毁的下场。相比之下他更加愿意留在这里为好大人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这样就好,他能够帮上忙,就证明他的存在是有价值的。

“好,我要杀了你!”少年的怒吼穿透了雾气,逼近叶的耳,直达心脏。

自从叶变得奇怪,或者说是编程错误以来,有些人类的语言就复杂了起来,比如说要杀了谁,叶会知道那句话里有的是责任,有的是愤怒,有的是……悔恨?

相同音节拼凑起来的一句话,有了不同的含义之后,叶就会想象,到底是怎样的原因,才会使得面前的这个少年这么痛苦。

以至于他是好大人的敌人,叶都有些犹豫了。

莲的四肢都被这些雾气侵蚀到没有知觉的程度了,关节在咯吱作响,皮肤开始皲裂,无数处细小的疼痛才使得莲没有立刻晕厥过去。

体力极度透支的莲用枪作为支撑,勉强稳住了身形,他豁出也要赢得这场战争。

“好”似乎没有收到雾气多重的伤害,这一点让莲觉得十分不妙,但是冥界的力量全开的话,他该受不住了吧。

莲没有看到的是,站在一圈火焰中的叶,脸上已经被划破,为了最后一击保留了部分力量的火光,抵挡不住铺天盖地压下来的怨气,纷纷冲破以火制造的结界,在他光洁的脸上留下深深的伤痕,身体上也遍布了划伤。

痛,依旧没有任何表现的叶,不知何为忍耐却忍耐着的叶,在莲看不到的前方,早已伤痕累累。

有怨灵想通过进入叶的体内夺取他的身体,当它靠近叶薄薄的唇的时候,一直没有动作的叶,皱着眉头抬手,手中耀眼燃烧的火将面前的异物攥在手心。

“滋——”一缕青烟逸出,叶才恢复了漠然。

那里不是这些不洁之物可以碰触的,好大人在醉酒之后辗转不肯舍弃的,那就是好大人喜欢的东西,容不得这些东西的玷污。

“啊啊啊!!!”一声长啸几乎山摇地动,本来如浪涌来的怨气达到了井喷状的潮涌,已不可阻挡的力量湮没了一切活着的生物。

叶刚才的举动是对莲的一种刺激,他想到了叶,大概也就是这么在利用完之后无情地抛弃的。

精神在激烈的碰撞下,先于肉体达到了崩溃,作为媒介的莲已经不能再凭借自己的力量控制通向冥界的大门,穷凶极恶怨灵开始暴走,不顾一切,前赴后继地冲向离世,寻找自己的食物。

离它们最近的,是叶。

叶隐约透漏出来的灵魂的味道吸引着它们,那么坚强的灵魂,看起来无比甘甜。

叶毫不犹豫地开启固有能量的最大输出。

无法抵挡。

胜率计算的结果……0.00%。

可是为什么还要垂死挣扎,叶不明白了。

或许只是想再见到好大人一次。

鲜红热烈的火焰开始被漆黑的雾气渲染,墨汁在宣纸上一样随意涂抹。

向他道歉,他不是个合格的人偶。

就算好大人不要他了,还是想要见到好大人一面。

明亮的光束开始缩小,火光黯淡下来。

不对,不是想要说道歉这种无关紧要的话……道歉,无关紧要吗?

不知道,他不知道。

彻骨寒冷的雾气挨到了叶的皮肤,好冷,好冷。

那么他要说的话是……

是……

“咔嚓——”有什么碎了,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好像,好大人卧室里挂的那支风铃。

“叮铃,叮铃。”总是会在夏风里响起。

每次好大人出门去了,叶一个人坐在走廊上,总会听到这样的声音,一声一声地数着,等好大人回来。

等到好大人回家,他就会轻轻唤他的名字。

“叶。”

就是这样的声音,出现幻听了么。

想要查证,叶却再也转不过头来。

想对他说,欢迎回家。

叶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对不起好大人,“核”碎了,所以不能来迎接你了。


Ⅸ-Ⅱ

黑雾张天,遮蔽了云天,绝非盈盈婷婷的余裕之物,扑面而来的腥气,将人的意志推入幽冥。

满树的叶纷纷扰扰地落,宛如夏日中一场绮丽的雪,被切作丁块的青绿色,围绕在倾倒的身影周围,盘旋,飞舞,默默哀悼,久久不肯平息。

或许这是谁的的留恋与不舍罢。

直到湮没进无法回头的暗,魂飞魄散,失去最后一缕精力,才颓然地消失。

“叶!”

撕心裂肺的疼痛折磨的好已经顾不得一切了,那个在黑雾中缓缓倒下的景象,他已经见过一次了,不要,不要再让这样的事发生了!

好奋不顾身地跃到叶的身边,手一扬,肆虐的黑雾里凭空出现了鲜红色的火炎,包裹住两人。在接住少年的一刹那,火焰的范围急剧扩大,雾气尖叫着逃远,空气里传来不绝于耳的“滋滋”声。

可洛洛在好靠近危险地时候就自动离开,躲闪四处乱窜的雾气,同时戒备着扩散的火星。

“叶,叶!”好不断地唤着他的名字,怀里的少年隙着眼,在火光的照耀下仿佛有流光划过。

不可以,叶,你不可以离开我。

“叶,不可以睡过去,知道么,这是命令。”好抱着叶,贴在他的耳边,情人间的耳语那般,说着自己的要求。

对不起,好大人……

核已经碎了……

不能再做您的人偶的我,还有什么价值呢?

可是很想答应这个要求,就算是谎言也无所谓,不想就这么离开,不想有其他的人偶靠近好大人……

这样的我,也行么?

叶嘴唇微微嚅嗫,口齿间的血液凝结起来,堵塞住他的话,什么也说不出,却像在陆上的鱼儿那样,竭力地挣扎。

有些话,想要说给他听。

有些话,想要让他记得。

请不要露出这样哀伤的神情,好吗?

“叶,不要说话,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好不敢使力,他不知道叶到底伤到了哪里,叶就是一只快要碎掉的瓷娃娃,被他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

常常绽开的笑容早已支离破碎,再无法整饬内心的伤痛。

他是知道的,叶所谓的“备份资料”,那些从不同人偶口中说出的话,应该是叶的真心,不会感受到人间冷暖的人偶,在爱这个简单又复杂的字里,深深地沦陷了。

一如一年前那个总是发着呆的少年。

被当做杀人的兵器培养的少年,无可救药地选择了爱与被爱这边,从来没有怨过,从来没有悔过。

无怨无悔。

“叶,我爱你,所以绝不允许你擅自离开。”虽然双手依旧微微颤抖,虽然不知道怀中的人听不听得见,好霸道地对他说着,不容辩驳。

没有人,可以从他这里带走叶!

叶在核破碎的一刻起,身体的各项机能就在逐一崩坏,在无数的杂音里,他还是听到了好的告白。

好大人,是爱着他的吗……

好大人,真的知道他想要倾诉的那些话。

好大人是个温柔,但是过分的人。

现在的他,怎么舍得离开?

好不容易知道编程错误的原因了,他怎么可以离开?

作为错误的源头的好大人,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让他不想离开?

他爱着,一直都爱的,就是朝夕相处的他。

他明白了,那种异样的感觉就是“爱”啊。

在好大人通过他寻觅其他的人,他编程的错误,是他在吃醋,那是爱。

在好大人因为醉酒不顾一切地索要他,他没有拒绝,他想拥有和他水乳交融的实感与幸福,那是爱。

他执意要去好大人祭拜的故人的坟茔那里,他也只是想在多了解好大人一些,他想占有他不知道的,有关于好大人的往事,那是爱。

他说谎,他决定代替好大人,他想用自己的消失为好大人带来平和的生活,他一个人离开,那是爱。

现在他想再在这世上停留多一点时间,一秒钟不够,一分钟不够,一小时不够……他变得这么贪心,那是爱。

爱……呢。

可是,他将会睡去。

已经没有任何一个部位,在听他心底祈祷的文字,线路断开,系统关闭,好困……

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不想睡过去了呢……

都是好大人的错。


Ⅸ-Ⅲ

莲无法相信眼前的这一幕。

和“好”一模一样的人从森林里快速地冲进浓雾。

他叫着的名字,是叶。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叶不是死了么?

不,不,他不信,他不信他伤害的人,是他最想保护的叶。

“森林里住着一位人偶师,她有着超乎寻常的技艺,甚至连人类的魂魄,都能封入人偶之中。”小的时候,母亲讲述的睡前故事,总是那么奇妙。

莲忽然间就想起这样的故事了。

人偶……

和莲战斗至今的“好”,的确有异于常人,无表情,冷漠,冷静到令人发指的统筹思维。

“好”如果是人偶的话……

身体里冲撞的怨灵没有让他丧失意识,硬撑着枪的莲勉强保持站立的姿势。

“噗——”莲喷出一口淤黑的血,他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

他的复仇不过是自己的丑陋内心在作祟,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不过只是些无谓的借口,他从始至终都是为了一己私心,伤害着叶,伤害着他视为哥哥的叶。

叶唯一的,同样是最后的请求他没有答应;他还杀了利用人偶重生的叶。

呵呵,这就是他的“大义”。

令人作呕的“大义”。

为什么叶什么都不解释?果然是因为不想和这么堕落的自己相认了吧……

叶,你很失望对不对?

曾经说过喜欢我直来直去性子的你,还是厌恶现在这个心灵早就千疮百孔,污浊不堪的我了对不对?

“咳咳……”看来不光是心呢,连这些血都是黑的。

莲抹了抹嘴角,手指间全是暗红色的血迹。


Ⅸ-Ⅳ

不能原谅任何伤害了叶的人。

好抬头便发现了把自己心爱之人逼迫到如此地步的人,呵,你不是一心想要杀了我么,我杀了你的话,算不上过分呢。

何况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伤了叶。

要是叶真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他死不足惜。

好依旧坚信叶不会有事,叶的体温在渐渐消失,他还是坚信叶会撑下去的。他不敢想象没有叶的未来。

叶你会没事的。会没事的,想要说服的人不是叶,而是好自己。

叶的身体上密密麻麻的伤口刺痛了好的眼睛,刀剑伤最痛,因为容易切入皮肤很深,这种由怨气具象化带来的痛楚,就好比淬了毒的利刃带来的伤口。

叶,很痛对吧?

你说过你很喜欢的道家的小子,现在他伤害了我最重要的人,我不可以隔岸观火了呐,不要怪我,好吗?

好对着意识涣散的叶扯出哀戚的笑,当再与莲相对视,已然化为了千里寒霜。

一手在空中做出劈裂的动作,如岚的火焰猛然腾起,高温使得周身的空气翻腾不止,炙热之下临近的物体直接升华为渺茫虚烟,这爆裂快要失控的大火朝着莲扑去!

来不及了……

被烈火的吐息吞嚼下腹,耀目的光芒里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少顷,余火稍歇。

原本莲所处的位置竟然形成了一个半径两米的球型物体,整个球体呈无暇的白色,一片片地脱落,结晶状的碎片粉碎在空中,看来这是冰雪构筑的防御壁。

“莲,不要再看下去了。”冰雪的主人不忍心看到脸满脸的震惊与自我厌恶,他应该是脾性暴躁而骄傲的人,没想到自己还是来晚了一步。

刚才在抵挡火焰的空隙,他已经为莲封住了怨气连接的通道,深知在这样下去,比起肉体,首先会崩溃的将是莲的精神。

一记手刀打在莲的脖颈后,心理打击过重以至于看不到自己出现的莲,才终于闭上了眼,软软地倒在他的怀里。

“操纵冰雪的术士么,看来碓冰一族果然也牵涉进来了呢。”好审视了半路杀出的人,刚才他能挡下自己的一击,是有些能力的,这个年岁看来,可能他就是碓冰一族的新任族长。

“我是碓冰狼神不错,不过我不是代表家族来与你交战的,希望你们可以停下这种无意义的战争。”碓冰把莲平放在烧焦了的土地上,掂量着现在与好交涉成功的几率。

情形不容乐观,叶应该伤得不轻,甚至可能已经……

碓冰稍作深想,便觉得前路维艰,依照麻仓好的个性,极有可能为了麻仓叶血洗这里,无数生灵都会在劫难逃。

他挡下的那一击是使出了全力的,倘若他有丝毫的保留,那么这里应该会横尸两具了。

“你为什么不问问他们到底做了什么,反而要来劝说我?”刚才对战的动静已经将驻守在周围的两大家族的成员吸引过来了,好冷笑着,“而且我不打算放过道家的那个小子。”

好星目剑眉中迸出寒气,邪邪一笑,似要出招。

这一次,就让他们都去地狱后悔好了。

谈判破裂。

碓冰瞅瞅冒然行事却酿成苦果的莲,只得硬着头皮迎战。

“好大人,请住手。”一直潜在四周见机行事的紫发少年,从树丛中蹿出,拦住了好。

好乜斜了来人一眼,知道这个人是安娜的园艺师,同时也是一直跟踪他而来的人。先前是因为他没有碍着事,好不做声任由他跟着,不过竟然有胆量阻止自己的决策,那么就该是抱着相当的心理准备了。

好不会理会对方是否是遵循安娜的命令,遇神杀神,遇佛灭佛才是好的行事标准,他好还没有低贱到能被区区人偶指手画脚的程度。

“滚。”

应声而来的是一条狰狞的火龙,始料不及的艾没有躲开的余裕,被其冲撞到一颗苍郁的大树上,重重撞上之后,才停下了势头。

几人合抱的树干被生生弄出了巨大的裂缝,在方才烈火与黑雾中苟存的大树,几乎从中断开。

“啧。”艾倒在树下一时起不了身,刚一开口,鲜血便从嘴角流下。

肋骨怕是断了三根,“核”在艾受伤之后给出了相对精准的数据,【左侧胸腔肋骨第三根与第五根断裂,右侧肺部肋骨粉碎性骨折,部分内脏有出血症状】,这个人果然很强。

不过叶,你家的好大人,算是手下留情了呢。

艾讪讪地笑了,安娜大人是要求他便宜行事,做出最佳判断,可没说过,这样的事不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该怎么办啊。

两大家族的人又都来了,看来不是一般的棘手。

算了,算了。无法起身的艾打算在原地看戏,不过不知何时黑压压的一群人就把好和叶围在了中间,局势不容乐观,还有一点艾觉得不妙,那就是有人在觊觎自己了。

恩,安娜大人的人偶太出名了,固然也是件麻烦事。

不远处的气息靠近了,艾想着要不要销毁自己内部的所有数据,只不过格盘之后就认不得叶了,稍稍有些可惜。


Ⅸ-Ⅴ

“编号1960405,安娜大人传话:‘你的判断无误。’”

有什么遮住了艾的视线,看过去,那是两只异色的瞳。

“眠,你居然来了呢,是在担心我么?”艾不怕死地打趣这个穿着洋装的小女孩,眠与艾是同系列的doll-battle,不过是一个做了领路人,一个做了园艺师。

“是编号0151227。”女孩保持着机械式的音调,表达对“眠”这个称呼的不满,下一秒,左手五指间出现了一打左右的三寸七厘长的银针,闪耀着寒光。

“对不起,我错了,编号0151227就编号0151227吧。”被眠的阵仗吓了一跳的艾,连忙求饶,他清楚这些银针,是549枚淬有剧毒的银针中的一份子。

艾一直觉得眠是个稀奇的人偶,明明是有感情系统的,不知怎么的就想其他人偶一样说话冷冰冰的。

眠没有搭理艾的讨饶,反手全数扔出,艾身后便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原来攻击的目标不是自己啊……一身冷汗的艾舒了口气,才要表示感谢,却见眠手中还有一根银针,还未及艾和着身后的倒霉鬼一齐惨叫出声,那银针便扎进了他的肌肤。

“起来,安娜大人让我带你回去。”抽出银针的眠,下达了上级传递的指令。

艾活动了一下,发现自己身体内部的疼痛竟然得到了缓解,至少正常行走是没有问题了,他现在才知道这些银针不都是杀人的利器。

“动作幅度不要过大,我所做的只是临时处理。”银针的作用不过是切断人偶内部传导疼痛的感应神经元,治标不治本,如过面前的这个笨蛋再到处蹦跳的话,就会给安娜大人增加不必要的工作。

“那么安娜大人呢?”事件还没得到解决,就听到眠说要带自己回去,不由得担心起叶来,安娜大人应该有所动作才对,她对麻仓好和叶都不是一般的在意。

眠不答腔,只是用手指了指高处。


Ⅸ-Ⅵ

“好,你先住手,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带叶回去。”不然的话就来不及了。安娜一早就料到,在被愤怒冲昏头脑之时,好可能会做出不明智的选择,不过连出面委劝的艾都打伤了,她实在是有些恼火。

安娜站在高处的树枝上,睥睨苍生的威势,压住了人数上占绝对优势的家族成员。

好,你给我清醒些!

碍于在两大家族面前不便训斥这个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只会给自己找麻烦的损友,安娜只好将怒气发泄在无辜的众人身上。

“下面的愚蠢之人给我听着,要想阻止麻仓好离开的话,先看看自己分量再说!”女王式的口吻,让下面攒动的人潮开始爆发出逆声。

刚刚赶过来的人,见到的大致即是莲晕倒在地,不明身份的少年站在斗争漩涡的中心,然后对面居然有两个麻仓好?!

本来不明状况的众人还暂时忘记了战斗一事,可是他们的士气却被安娜过分的挑衅激起来了,碓冰狼神神情复杂地看着安娜,有些想不明白这人是来调停的,还是故意掀起战争的了。

“哼!”双手叉腰,一点也没有将那些蝼蚁之辈放在严重的安娜,直接无视了碓冰探寻的眼神。

没有丝毫征兆,树枝与树枝相依之处,突然出现了或面容娇俏或俊采星驰的男男女女,年龄各异,妆扮也不尽相同,唯一统一之处,就是他们都是令世人垂涎不已的绝代佳人。

不必说,已经有些人猜测到了,他们都是人偶师安娜所制作的人偶。

大多的人都是头一回见到,有些人甚至看得痴了,奈何这群俊男美女的杀气过于渗人,才没能把他们当做自己肖想的对象。

安娜出动了所有的doll-battle,按战力来说,她有恃无恐。

她说过,不要小看了累积千年的怨恨,特别是她这种睚眦必报的人。

“好,我们先走。”安娜转头朝向碓冰狼神,“剩下的事由你来解决,当然,想打的话我不介意。”

那群老不死的没有一个出面了,本着来打压长老们的安娜无心恋战,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叶的伤势看起来是等不了的,远距离观察了叶的状态,安娜不得不做出最坏的预想。

碓冰则是一脸的苦恼,没想到这个烂摊子就这么砸在了他的头上。

不过为了莲,该做的还是要做。

碓冰目光落在莲被怨气侵蚀的脸上,有些疼惜起这个笨蛋了。


Ⅸ-Ⅶ

叶的脸伏在好的肩上,细碎的额发扫过好的脖子,天空依然晴朗得令人急躁,明晃晃的光笼罩着,流逝着,无法挽回的时光那样,微醺。

有暖暖的水滴落下,沾湿了好的后颈,破碎的珍珠那样,砸在好的心上。

“叶……”想要说什么,到了嘴边又生生压下,好知道现在叶不便开口,哪怕是一个字,于他,都是莫大的负担。

快到了,你看到了吗?

叶,你会没事的。

走在前方的安娜已经打开了结界,跟在身后的人偶自动分散开,朝着不同的方向去了,回归各自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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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哎呀 于是今天这算是爆发了么-的分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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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人的后背很宽,靠起来很安心。

以前常常在好大人的怀里入睡,现在想来,都如同遥不可及的奢望。

似乎比起机体,大脑编程关闭的速度会慢一些,他听得到好大人说的话,只是无法回应。

安娜大人那里的向日葵该是开了,阳光的温度都感受不到了,好大人的后背,却像沐浴阳光生长的向日葵,如此温暖。

温暖得让人落泪。

提线人偶的剧场,终焉之时总会到来。

剧终,人散。

人去楼空。


Ⅹ-Ⅰ(这章比较像是乱入……)

【无论如何,你都选择了和我一样的道路了呢。】

一样的道路?

【是呵,没想到这样的呆呆的你也会做出这样的抉择。】

……

【听起来很不可思议的对吧,你可是人偶诶,居然衍生出了自我意识。】

你是说,那不是编程的错误?

【笨蛋,自己不是已经知道了吗,那是爱啊。】

可是,我也会爱么?我是人偶,没有心才对的。

【哎呀,果然是个笨蛋,你没有发现你现在和我说的话,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吗?】

因为这里是死后的世界,在没有编程的提示下,我不认为有使用敬语的必要。

【死后的世界……这样说还挺贴切的,好了,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罢了,你要是还一板一眼的,我可受不了。】

果然,我已经死了,人偶数据的清除,也会抵达类似于人类死亡后的世界,还是第一次知道。

【因为你是特殊的嘛。】

……

【你还是想回去,回到他身边吗?】

……

【不要沉默,我想听听你的答案。】

是的,我想回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那是没有办法的事了,但是有你的回答,我很欣慰呐。】

为什么会欣慰?

【为什么?因为我也爱着他,和你是一样的。】

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你,你信么?】

不信。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真是。】


Ⅹ-Ⅱ

起风了。

夏风少有的和煦,掌心轻柔地揉乱了柳叶的发,含羞的鸟儿没有大胆地四处胡闹,躲在花楹下,羞涩地不肯探出头来。

花楹却火红地盛开,如同凤凰涅槃,新蕾续绽,遍地落英。

快乐的时光易逝,相对的,等待就被无限期徒刑一样的延长了,比流苏似的云端之尾来得更加遥远漫长。

好候在安娜的工作室外,大脑里一片空白。

没有焦躁不安地踱步,抽空了灵魂那样,面无表情地等着。

怀里的身躯,温度渐渐的散了,穿指而过的生命的迹象,也淡了。那时候他就无法再思考任何事,整个世界就这么坍塌了。

倾倒的瓦砾将他压在最底,第一次知道,自己如此渺小。

门终于打开了,审判将会宣布,公告于天下。

“你自己进去吧。”安娜解下工作时才会戴上的头巾,为好让开了路。

似乎是考虑了一阵子,安娜托起好的手,把一些晶莹的碎片交给他。

每一片殒碎的残骸都发出如梦似幻的光彩,手心也映照得斑斓了,这通透纯净的“核”碎裂之后,会代表怎样的结局,好知道。

握紧手心的残片,好什么都没有说,心如死水,碎片划破了他的掌心,浸出的血液蜿蜒流下,滴入尘埃,也激不起心湖的一丝波澜。

静静地走到叶的身边,几乎是踮着脚的,没有造成任何响动。

他不想打扰叶,叶睡得如此安稳。

密密的睫毛覆上眼睑,灯光下投下了一小块阴影,薄薄的唇泛着白,头发散在枕边,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染血的和服被换过了,白衣胜雪的少年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躺着,宛如睡莲。

好弯下腰,亲昵地抵住他的额头,大概是检修时发热的原因,他的皮肤比往日接近人的体温。

再也见不到了,少年柔柔的笑靥,仰望着天空,说着歆羡无拘无束飞翔的纸鸢。

再也见不到了,少年呆呆地眉眼,守候在门前,一点也不懂得变通,无法亲口说出自己的心意,无法许下誓言。

泪,无声无息地落下。

流到少年紧闭的眸子里,然后顺着眼角滑下。

经历过多少悲欢,目睹过多少离合,还是不能坦然面对这种诀别。

永远抵达不了他的身边,超脱这六道轮回,又有怎样的意义呢?

不能怪他软弱,怪只怪,爱得无措。


“哥哥,我回来了。”

果真是想念的错,看吧,他竟会生出这样的幻觉。

不想睁眼。

幻觉就幻觉罢,他不想再回到那个真实的世界,那里没有他。

额头相触的地方余温还在,有什么呼扇着擦过好的鼻尖,蝶翼那么轻。

随后,一双纤细的手臂环绕着好的脖颈,稍稍使力往下压,温润的唇贴到了好的耳边:“哥哥,我回来了。”

清越的声音再次响起,好不可置信地回头确定。

眼角还残留了他的泪的少年,笑了,眉眼弯弯,粲然霁颜,灿若桃花。

对视良久,没有人率先打破寂静。

“欢迎回来,叶。”

——终——


后记和番外超字数了,另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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