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箸

俗称逸(棍)
好叶专机,上天入地

FARSIDE-清明·玄鸟至·下【现代篇】

   5

  

  就算对刚才的小插曲耿耿于怀,好也没有马上发作:“在阳台,注意安全。”

  

  工作为重?不,之后再慢慢算账就好了。

  

  叶没应声,因为他只差一步就跨到目的地,随随便便地答话,可能打草惊蛇。

  

  地上落着一点残渣,看上去是草木屑,主人应该进行过清扫,不太彻底,才留下这些细小的碎屑。

  

  抬头看向正上方,是阳台的一角,刷过白漆的墙角有隐隐约约的污痕。

  

  叶蹲下身,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根平平无奇的树枝,再三衡量过头上东西的位置之后,选取了五个点,然后不徐不疾地在地面划出一道五芒星。

  

  这树枝上枣木,却不是寻常可见的枣木,而是雷击木。被雷电劈中的枣桃等树植,沾染上天道神气,自古以来就是辟邪利器。

  

  叶所绘制的五芒星,对常人来说不过是儿戏一般的凌空一划,但对头上的小东西来说,叶已经制造出一个难以突破的牢笼。

  

  叶踮着脚尖,伸手,即使是日本低矮的天花板,他的手指还是距离目标有不少的距离。

  

  “欸……”

  

  叶正在苦恼,四下寻找有没有什么能垫高的东西,就感到脚下一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裹住他的腰,将他缓缓抬升。

  

  “谢啦。”叶抿起嘴角,对站着门口的好说。

  

  好没有因为那个过于柔弱的生物无路可逃就直接靠近,他们还需要从这小东西身上问出一点东西,单纯的威慑可能会出现反作用,所以才会有之前的对话,这件事全权交给叶处理。

  

  两人没有过多言语,仅仅一年,就养成了这样的默契。

  

  叶的视线终于和上方的小东西接近平行,他有些晃神。

  

  纯白无垢。

  

  在看到的一瞬间,甚至有刺目感。

  

  那是和正在护着叶的黑影完全对立的东西。

  

  叶周围的黑影突然暴起,眼看就要形成一道远胜铜墙铁壁的防护,要将他环绕在绝对防御之中。

  

  叶云淡风轻地拍拍阴影,对站在楼梯口蓄势待发的那人一笑。那些竖起锋芒的阴影顿时就萎靡下来,有一簇溜到叶的手心,轻轻挠他的掌心,于是叶也温柔地回握了一下。

  

  不用担心,交给我吧。

  

  阴影们安顺下来,不过除去支撑叶立足点的,还有一层薄薄的墨色漂浮在半空中,就像拉起的警戒线。

  

  重新正视面前的生物,那是一只白色的雏鸟,乍一看很难辨别出它的品种,但分叉的尾尖已经彰示了它的血脉,一只北归的春燕的后代。

  

  “其实我的结界根本就拦不住你吧?”让语气尽可能显得没有攻击性,叶柔声对雏燕说道。

  

  白化的生物经常作为神的宠儿出没在各种传说中,这只雏燕想必也是类似的东西,那么仅仅是利用天地大道制作的结界,失效也在意料之中。

  

  “啾啾……”雏燕用欠缺色素的眼睛瞅着叶,无辜地偏头,接近淡粉色的瞳孔里满是幼崽的天真。

  

  不是这个……这种生物不可能引发那种程度的灾难。

  

  叶皱起眉,觉得自己一直忽略了什么,而他马上就要想起被忽略的东西的名讳。

  

  “真是罕见啊——”

  

  这不是人类可以发出来的声音,有种沉重的力道直击人心,甚至让人分辨不出这个声音是来自听觉还是别的什么,在词句传递到耳膜之前,它们的含义似乎就已经涌入大脑。

  

  而叶的第一反应却是看向好。

  

  好现在和这种被赋予“神格”的存在,几乎处于天敌般的对立状态。

  

  “不用担心,我不会对你们做什么,难得附在这小东西身上就遇到你们这样的稀罕东西,有点感兴趣罢了。不过你做什么都无济于事,我们所处的时空和旁人看到的不同。”不知名的神明随和地解释起来,无形中的威压让人无法轻举妄动。

  

  这种对峙似曾相识。

  

  上一次经历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那个时候他身处一场无法获胜的赌局,并且用重要之物换得了更重要的东西。

  

  “能够请教一下您的名讳吗?”叶的回应不卑不亢。

  

  “哦?你不会怕我吗?”神明有些意外。

  

  “我相信就算是神明,也有自己的规矩,只要我不破坏这些规矩,就没必要害怕。”这一点他已经验证过了。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生育万物的至高对万物一视同仁,不会有半分偏袒,他这样渺小的人类,神明大人也看不入眼吧,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的要素要劳烦神明大人动手。

  

  “果然很有趣。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名字,毕竟我还要告诉你更重要的东西。”

  

  神明用雏燕作为媒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还有些调皮地抖了抖羽翼。

  

  紧接着,就像空气突然被抽空似的,肺部完全无法挤出氧气,血液的流动也突然停止了一般,叶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在那个瞬间停止了跳动。

  

  巨大的声音如同回荡在山间的鸣钟,恢弘而壮阔,久久无法平息——

  

  “吾名乃泰山府君。”

  

  6

  

  “虽然这是你们人类给我的名字,不过我很中意。”泰山府君如是说。

  

  “你似乎有什么想问我。也对,你们是来调查这个小东西的,它还太小了,什么都不懂,不过我可以代替它告诉你。”泰山府君的语气里满是对雏燕的怜爱。

  

  既然对方都开口说要回答,叶就不再推辞,直截了当地问到重点:“这里发生的事,不是因为诅咒吧?”

  

  “当然。”泰山府君用雏燕的头微微颔首,角色错位的违和感十分强烈。

  

  即使尚且年幼,这只白燕也能算泰山府君座下的宠儿,诅咒这等低贱法子,它们还看不上眼。

  

  “是因果。”

  

  “因果……”曾经在通俗读物中看到过一篇和燕子有关的故事,那也和因果扯上了关系。

  

  “最近到了清明,燕子们就从南方回来,小东西的母亲就在这家人的阳台上做了个窝,然后——”泰山府君稍作停顿,明明摆不出任何表情,却让人看到祂似笑非笑的神态。

  

  如果真的和那个坊间传说类似,叶已经可以猜到之后发生了什么。

  

  “这家的主人把燕子窝掏了,打下来吃掉。”泰山府君摇晃着尾翼,好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祂确实没有放在心上。

  

  掌管生死的神明,应该早就看淡这些故事,再怎么残酷,也仅仅是轮回的一环。只不过,做了某些不该做的事,就需要负担起代价。

  

  “‘烧煮鸟卵之人,当坠灰河地狱’,原来是这样……”和传说中的描写如出一辙,大多数因果报应会在死后进行,不过有少部分例外,常常被人称作“现世报”。

  

  由于这些“现世报”的出现毫无规律可言,反倒促使人们心存仁厚,不敢恣意作乱。

  

  “你不光胆子大,头脑也很灵活啊。不过这也是因为你家一直供奉我的关系吧?”

  

  泰山府君自千年前便被麻仓家当做主神供奉,虽然好与叶目前的居所看不到神像,那是因为那栋别馆最早是有别的用途,就没有将神像请入。而位于出云的老家,则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有幸见到泰山府君,我很荣幸。”叶说着客气的社交辞令,对神明必须心怀敬畏,是连普通人都知道的道理。

  

  “没必要说这种你不喜欢的话,神明其实比你想象的要随和得多,因为我们不在乎。”

  

  听上去和“无情”相去甚远,却又是最符合的说法。

  

  对这种矛盾的说法,叶存疑,那灰河地狱又是怎么回事?


  偏偏落到那个男人头上,看上去近乎偏私,如果不在乎,很难解释这样的巧合;但如果在乎,叶不免怀疑神具有一定人格,至少泰山府君和“月背”的那位神明,有着巨大的差异。

  

  “啊,你说那个男人。其实也不是针对他,你不觉得这个世界,大家普遍接受了神怪之事的存在,但是依旧没有信仰么?就算来祭拜我,请求庇护的人们,大多内心也只是想着‘要是有用的话,还愿时就给您添香油’,要是没有成效,恐怕就再也不会出现在我面前了。”泰山府君似乎含着笑在说这段话。

  

  “所以,如果不降下一点惩罚,是没法以儆效尤的吧?只是这个因果报应的对象,我确实有些私心。这只雏燕尚未出生就用以果腹,实属不幸。原本生灵中的白化,就是我们降下的神性的显兆,从前还好些,人们一旦看到这种异象就会主动退却,现在的人明明贪生怕死,却变得不知进退。”

  

  “它们是我们的代行者,时而充当我们的眼睛,时而成为我们的腿脚走遍山野,时而代替我们传递旨意,如果没有它们的话,我们会很难办的。这孩子还不知道自己亡故的事实,我是特地来带它走的。而你——”

  

  “是这次出行令人惊喜的意外。”


  “接下来就来说说你们的事吧。”

  

  “……”从始至终叶都没有主动插话,他一直在等待泰山府君切入主题。


  实际上也没有他置喙的余地,泰山府君絮絮叨叨的解说,似乎一直在将主题引向一个很奇怪的方向。

  

  “你不是和神打过赌吗?你付出的代价不在我这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泰山府君张开翅膀,歪歪斜斜地扑棱几下便落到叶的肩上,那些散在叶周围的阴影瞬间消散。


  就像拔禊时出现的画面,不洁之物会被净化,消失得一干二净。

  

  “我迟早要回到‘月背’,呃、‘月球的背面’。”由于不是很清楚神明对人类之间的略称是否理解,在短暂的停顿后,他用了更准确的称谓。


  不是去,而是回,回到月背,和好一同回去。


  这点他不在乎,哪怕舍弃人类的身份,只要能和好一起面对,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哦哦……现世现在叫“月背”啊,以前都是“那个地方”之类的代称。”泰山府君认真地从对话里吸取现世的情报变化,不过他并不知道西化后更通俗的说法是“Farside,”。点着头,“你知道便好,因为你的赌约,所以不归我这边管,在我这里你和你哥哥是寿数已尽徘徊人间的亡者,无法进入轮回。”

  

  叶知道,所以他才失去了正常人的身份,成为好的式神。

  

  “不过要是告诉你,这样下去你们会很快从现世消失,你们可以接受吗?”


  无法进入轮回的同时,彻底从现世消失,回到月背,真是短暂的人生。

  

  任谁来看,这都是一记重雷,叶陷入了短暂的迷茫,他无法确定这句话的含义。从现世消失,是指他的肉身逝去,还是指更严峻的情况?

  

  “不要紧张,不是那么坏的事,既然你不担心去月背,这是迟早的问题,就算早一些又怎么样呢?”

  

  听到神明的保证,叶悬着的心放下,至少规避了“魂飞魄散”这个最糟的结局,叶的表情松懈下来,对停在肩头的泰山府君一笑:“那就好,最开始也没想过要长命百岁。”


  “不愧是你啊。”能够快速理解,并且接受这些,泰山府君对这类人非常有好感。


  “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泰山府君的解释堪称冗长,而且是步步递进,让人忍不住去怀疑这位神明是有备而来。

  

  “因为并没有人告诉我这种事不能说啊。”泰山府君用喙理了理翅膀下的羽毛,随口而谈。


  叶注意到,这只雏燕已经渐渐脱离了最早的幼小外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逐渐变得羽翼丰满。

  

  “但是……”不可能只是这样。

  

  “哎,你们麻仓家的人怎么都这样,没意思。”

  

  麻仓家不仅仅是单纯地供奉泰山府君,还学会了一门绝技——泰山府君祭。这是阴阳术中最为玄妙的法术,它甚至可以扭转生死。


  而之所以可以成功,就是因为麻仓家的阴阳师可以与泰山府君达成协议。

  

  之前虽然猜过泰山府君可能和他有某种渊源,但对方如此直白地说起对麻仓家的评价,看样子比想象中还熟稔,叶没有掩饰,将满腹的惊讶都表现在脸上。

  

  “我确实是冲着你们来的,之所以不让外面那位参与交谈,是因为我也限制不了他,和你不同,他身上已经沾染了太多月背的气息。”泰山府君没有像之前那样解释更多,似乎在故意绕开月背这个话题。


  将雪白的羽毛整理好,泰山府君抬起属于成年家燕的脑袋,赤色的眼睛紧盯着叶:“剩下的就牵涉到我不能谈及内容了,不如你们去问问麻仓家的其他人?你就不好奇,为什么你去月背的时候,麻仓家都不闻不问吗?”


  原来是这样,这就是泰山府君真正想告诉他的。


  叶了然,看来他们必须回一趟出云了。


  “好了,我该走了,小家伙也该回泰山了,再见。”泰山府君说完这句之后,自觉到其中的不足,于是紧接着补充,“不过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吧,永别了,麻仓的后裔。”


  泰山府君张开翅膀,已经没有之前不稳定的模样,他望向大海彼岸,那里便是所有生灵的归处,而这两兄弟已经无法去那里了。


  “谢谢。”对于这位神明而言,修饰过多的话语反而显得惺惺作态,叶用最简单的方式表达了他的心意。


  “能和现在的你说上这么多话,我很开心。”


  泰山府君留下这句话,轻轻振翅,便顺遂地飞至空中,很快就消失在叶的视野之中。


  而空间的固着也在那一刻恢复原样。


  叶盯着泰山府君离去的方向发着呆。


  “叶!”好不知何时已经来到阳台,大概是因为刚才的“净化”而感知到了什么,显得格外慌张。


  “怎么办,我好像听到了很不得了的事。”叶对好露出苦恼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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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还记得雀始巣·下的朋友,应该记得我拍了燕子窝,其实当时就是为了这篇文做准备的

突然进入主线,朋友表示很惊讶,这东西居然有主线……事实上就是有的


以下是针对文章中的出现的东西,稍作解释:

泰山府君,没错就是我们的东岳泰山,不要觉得奇怪,其实想想我们佛教也会说死后魂魄会去西方的极乐净土,这种外来神还是挺常见,算是文化的互相影响

大家应该知道麻仓叶王的原型是安倍晴明,原作中也出现过泰山府君祭和占事略决,实际上安倍家供奉的主神确实是泰山府君,最早可能是阿倍仲麻吕带回日本的,而『今昔物语』中的安倍晴明也使用过泰山府君祭

由于很多宗教相互渗透之后,会有乱七八糟的感觉,这篇farside也会表现得很明显,大家习惯就好,不用和三次元的东西联系起来(゚▽゚*)


顺便给大家贴个中间提到的那个故事,依然来自『今昔物语』


天朝也有类似的说法,所以大家不要随便掏鸟蛋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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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奇迹虾球单箸 转载了此文字
    吐出来了!!!下午看到一半,结果网页自动刷新,然后就只看见太太的被屏蔽截图,内心悲痛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