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箸

俗称逸(棍)
好叶专机,上天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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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叶预料的范畴。在这个小城市兜兜转转了将近一个月,那个人的还是杳无音信。


  他要找的是麻仓好,在这个世界的麻仓好。


  虽然好的性格在不同的背景下会有相当的差异,但本质不会改变。或许和人们常说的灵魂的投胎转世有相同的道理,无论这个人在哪,他的喜好、所从事工作、甚至是住址的选择都有一定范畴成为线索。


  可是这次不同,任他翻遍这座城,也完全没有那个人的踪迹。


  坐在公园的秋千上,握了握手心,他循着那个背影而来……当时他捉住了好的衣角,那触感还在。


  除去这个信仰和科技并行的世界,叶追着好走出那狭小空间之后,无一例外都会着陆在好居住的城市。如果他一心认为的条例有误,“所处的城市一定有麻仓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那他也只好认了。


  这个无从摆脱的游戏,从来都不肯告诉他游戏规则,更不曾聆听过那些单纯的祈愿。如果真像这个世界的居民所相信的那样有神明存在,他还真想对它说点什么。


  弄错了吧……大概。


  抬头,天空干净得可怕,穿梭在空中的透明色飞行物只有淡淡地轨迹划过,人造的如同飞鸟划破天穹的浅痕。


  握住秋千水质般流动而柔软的锁链,奇异的材料竟然会发出和钢铁无异的铮铮声,这里的人们掌握了先进的技术,依然没有摒弃带给他们回忆的东西,叶觉得这实在是难能可贵。


  曾经也去过富丽堂皇如同世外桃源的地方,人们的每天都在庆祝节日一般地生活,只是那种所谓的快乐究竟是真是假,叶和在那个世界作为恐怖分子生存的好,可能有一样的结论。


  “你很痛苦,我却很开心,觉得我过分吗?”离别之时好的问题,叶至今还记得清晰。


  怎么会过分。


  开心是由于接受自己的心意吧?爱上人的一方,知道对方为了自己的死难过,会开心。他们总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就连这些想法也是。


  怎么又饿了……算算时间,上次进食是什么时候都快忘记了。


  一个陌生的小孩子,默不作声地走进只有叶的公园,踩过有堆积磁力沙的沙坑,等他走出沙坑,粘在脚上的沙砾全数脱落,被装置在沙坑四周的设备重新撒回沙坑。


  没有征得叶的同意,仿佛根本就无视了他的存在,坐到他身边的秋千上,只及叶腰的身高在坐上秋千后双腿也是悬空的,微微晃动着,一副十分无聊的样子。


  “……”小孩终于有些耐不住无声的煎熬,在锁链吱吱呀呀的声音中旁边的人沉默得和死了一样,有点毛骨悚然,“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不仅不说话还一直盯着人看,让人不快的家伙。


  叶这才意识到自己直白的目光有点不太礼貌,歉意地笑笑,移开视线说道“我——”


  “咕——”啊……


  这才叫不太礼貌吧……叶垂丧着头,无奈地摸着自己的肚子,刚刚导致异响发出的罪魁祸首。


  刚刚还想说,自己只是看这个小男孩的神情过分熟悉,所以才不由得研究起来了。没想这个看似安详的城市,一个普通的孩子也会露出那个表情。


  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无济于事,尽失的颜面无可挽回,再要说那么沉重的事看起来更像是故作高深的借口,为了掩饰尴尬的胡闹。


  小男孩看了叶一眼——虽然更像不屑地鄙夷着翻了白眼,在衣服口袋里上下翻了个遍,才从其中一个口袋掏出了一小袋散装的饼干:“拿去。”


  叶敢肯定这才不是什么珍藏许久,自己都舍不得享用,却因为同情陌生人毫不犹豫散出来的东西。在遇到自己之前,这小孩肯定早忘了这袋饼干的事。看着已经碎成分不清原形的粉末状食物,叶如是做出推论。


  “谢谢。”道过谢,毫不犹豫地吃了起来。


  看到这叹为观止的吃相,小男孩突然有点后怕,总觉得这个人如果没有饼干吃,说不定会跑去吃人……没见过吃成这幅德行的,看样子也不像缺钱,怎么就这幅寒酸样。


  “你怎么一个人?”转眼就将到手的食物扫荡干净,舔了舔指尖残留的粉末,称不上餍足,不过还是挺满意了,就算那一点东西不可能真的裹得了口腹之欲。


  盯着很快就吃的干干净净的人,小男孩在犹豫要不要理会这个怪人的搭讪,不过看起来不像是个坏人,无视对方似乎说不过去。看在自己心情很好的份上,回答一两句也不是不可以。


  “妈妈看到我老是呆在家会担心,所以就出来避避。”作为父母,谁都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总一个人自娱自乐,担心被其他孩子排挤,让自家孩子多出去和同龄人多交往,完全吃出于好心。


  即使在小男孩看来这是多此一举,他不喜欢和别的孩子一起玩,碍于母亲温柔而多虑的性格,他只好每天不定时出门一会儿,打着和别人有约的旗号一个人在外逗留到合适的时间,再慢慢回家。


  叶点了点头,他明白这是个好孩子,看他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忍不住捉弄起来:“说白了就是没人愿意和你玩才一个人呆在这里呢……”


  他没怎么多想,顺口就说出了玩笑话,遇到某类人就是有使用一套语言模式的惯性。


  “啧,你不也一样?”被戳中痛处,小男孩皱了皱眉,反唇相讥。


  这个时候还一个人坐在秋千上发呆,饿得不行不死保暖的人,有什么资格来说他,再怎么自己的单亲家庭还有母亲的温暖,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大上不少的少年,他的落寞就算不说也表现得很明显了。


  仿佛一个人被世界抛弃,没有容身之所以不得不断流浪,所到之处都不会有人记得他的名字、长相,独自淡漠地笑着,同样被双手可以接触到的事物淡漠对待。


  “我是因为找不到要找的人啊……”惋惜地解释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异乡人,独在异乡为异客。


  唯一用来连接这个世界的轱辘走遍了大街小巷也没有踪迹,多余的齿轮马上就要脱离这个运作的机器,少了无关紧要的齿轮世界还是会运转下去。


  嗤之以鼻,患得患失的样子真是难看,找不到又怎么了,小男孩瞥了眼叶:“说不定那人根本不想见你。”走自己该走的路,就算少了个人,在分叉口少了一座路标还是可以继续走下去,不是么?


  他不知道的是,在叶冻结的时间里,那个人的存在不单单那么简单。那是条始终在循环的死路,他甚至能看到自己走在未来的背影,踏上看似不同而重复叠加的道路,没有路标的话,这个圆没可能打开缺口。


  “说的……也是。”叶兀自不在意地笑着,童言无忌,却道中了他最恐惧的事。


  一语中的啊……他没想过麻仓好不愿意见他的话怎么办,没有来得及问他这么做的原因,连隔着玻璃两人最后的对白也没有听清。是不是有什么被自己忽略了,是不是一切根本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一直以来的执着,究竟包含了多少一厢情愿。


  在渡过无视世界的沟壑,叶始终在不断推翻自己的结论,好不容易从一度的崩溃中振作起来,有种会被击垮的预感啊……语言的重量就可以击倒摇摇欲坠的自己。


  “笨蛋,我只是随口说说,一一较真干嘛?”不由得侧坐着将重心靠在一方去看叶的表情,为了一句话搞得那么狼狈,大人还真是没用。


  一把年纪了还让人放心不下。不嗤,心肠很好的孩子又是担心着的。


  “恩。”不要被小孩子牵着鼻子走,叶提醒自己要振作,好不容易走到这步,不能让自己的努力化为虚浮的泡影。


  看不到希望也不止这一次,就按照自己所想走下去吧,永远停留在少年时期的身体,经历了多少事,心智早该和看破红尘的老人差不多了,只是这具永远停留在少年期的身体,还有对一个答案的执着。追求完结,有这么充分的理由,应该不过分。


  不然,他会和从来没见过的人们再建立新的羁绊,随意挑选个时空生活下去根本不是难事,选择一个不受定式思维影响的时代就好,不会有谁来打扰,将一个人放置在热闹的地方,不考虑太多的话,不会发现自己永远只能独自一人的事实。

   

   好像好久没有这样的心情了呢,没想到一不小心就阴沉下去,有种负面情绪大爆发的感觉。

  

  看吧,还有这么简单的解决方式,如果那还算活着的话。


  “好,该回家了。”


  好……?


  叶不容置信地抬头,怎么会,这个名字怎么会……


  公园前有个女人在朝着男孩挥手,他们的容貌有七分相似,女人绽开宠溺的笑容,她来接自己的孩子回家。


  “就这样,我回去了。”小男孩跳下秋千,公园内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在他们谈话的中途,天色就渐渐暗下去了。


  浮游在一人多高的半空中,笼着水母一般轻灵的灯罩,和孩子用肥皂水吹出来的泡泡相仿,在有微风吹过的时候会左右摇摆,深蓝色柔和


  让没有月亮的夜晚看起来同样安详。照亮着孩子们回家的路,携同他们找到自己的归宿。


  “啊啦,刚才的那位是新认识的朋友吗?”女人摸摸孩子的头,然后拉起他的手,个头矮矮的好经常一脸成熟,也不知道好还是不好,只能任由其发展了。能见到他结识新的伙伴,从母亲的角度说是很支持的。


  “才不是,谁要和那种笨蛋是朋友啊。”好撇撇嘴,其实他很想把手从母亲手上抽开,不过想了想,还是作罢。不知道怎么的,她看上去很开心。


  女人笑着摇头,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不可以这么说朋友,好是坏孩子吗?”


  真是……不管什么时候都把他当做不懂事的小孩,好小小额头上的川字有了更深的沟壑,小声嘟囔:“都说不是朋友了……”


  忍住快暴走的冲动,偃旗息鼓,好耷拉着头无视女人絮絮叨叨的训导。这种时候绝对不能抵抗,否则肯定会晚饭不保,他更关心今晚的温饱问题。


  不过好像……忘了什么东西?


  不管了,先回家。好就此把不和谐的感觉抛置脑后。


  有调节温度作用的街灯带着阵阵暖意,冰冷的蓝色泛着让人心暖的温度,秋千的锁链也有类似的液体在流动,中间的小气泡活跃地上下窜动。沙坑已经被关闭,在上面有一层薄薄的膜隔开沙砾和地平面,走上去会有踩到果冻的感觉,极其富有弹性。


  是这样啊……原来是这样……


  终于找到了。叶根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看着小男孩——麻仓好一点点地走远,直到消失在转角处。


  难怪自己始终找不到,这是第一次让时间错位到“定位”之前,以前一直不知道时间也能够回溯,就算是有一定的错位,也都是自己迟了一步。完全没考虑过这个可能性的叶,此刻终于理解了起因。


  终于可以再见面了。


  叶拿起好遗落在秋千上的书,大约是走的匆忙一时忘记了留下来的。翻开扉页,精心保护的书看得出来经常翻阅而没有太多折角,右下角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麻仓好。


  好丑的字。叶忍不住笑,手指来回地触到那几个字,笔尖用力压在纸面上的凹凸感还在。


  好久……真的好久,过了太久没再看到这几个字了。


  曾经尝试将这几个字写在电话亭的玻璃上,用尽了一切办法都只能看到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一点痕迹不剩。就算用自己的血去涂抹,那些笔画依然会在自己的伤口愈合的同时不见踪迹。


  强制让所有变化恢复到封印时间点所有的状态,不容许那天的状态有任何改变,就连那时候的饥饿感也残留下来了呢。


  吃再多东西也不会满足……不会死也不会老去的非人之物。


  一不注意他就变成了这么可悲的存在了啊。


  2


  “我是可以毁灭世界的大魔王啊,所以你以后一定要杀了我才行。”坐在河堤边,看着在水面散步来来往往的人,一圈一圈的波纹是这祥和画面的一部分,水底的游鱼偶尔会浮上来透气,再画出更大更广阔的圆。风有些大,但不冷。


  叶坐在草地上,草丛里的昆虫很多,不过大部分都是无害的。他总是对好说着这样的话,也不管对方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我才不会杀你,应该把你送到医院去。”谁愿意这么莫名其妙地变成杀人犯啊,叶看起来蛮正常,没想到脑子有问题,可惜了那张人畜无害的脸。


  “欸,难得我还说不能让小孩子当杀人犯,等你长大之类的……”叶调侃似地小声说着,希望对方听到,又觉得没听到或许更好。


    在和平时代杀死一个人,会受到道德和很多东西的束缚,人言可畏好可能还不怎么在意,但是这样的做法势必会影响他将来的性格。


    而在自己消亡之后,这个世界还会按照原本的定律运作下去,麻仓好还有属于自己的生活,没有麻仓叶的世界还有有名为“一如既往”的生活。


    不愿打乱“这个”麻仓好的未来,叶的出现已经是变数,由多余之人歪曲的将来……大概没有好转的趋势,螺旋向下的阶梯,不断地下坠罢了。


    “我说你果然是有点不正常的吧,不是小孩杀人就可行了吗?”法制社会里这种言论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他真相撬开这人的脑袋看看。


    有这么危险的想法,看来还是边去医院了,转交给警察比较好。


    在幼小的好眼中,叶就像个无所事事的恐怖分子,偶尔会冒出一些吓死人不偿命的想法。那个“长大了一定要杀了我”的话也重复了不知多少遍了,看起来根本就不是抑郁到有自杀倾向的人,好始终想不通导致叶做出这种决定的原因。


    是的,他是真的想死,同时……这种求死的心态又是逼不得已的。一切方式都试过而走投无路的逃亡者,最终的最终,不愿意再回到牢笼的人只有唯一的选择,称不上选择的必选项。


    左右看了一下,拍拍被一寸长草坪覆盖的地面,悠闲地躺下来:“恩……不过让现在的你杀了我,也不现实啊……”


    腹诽了一句“废话,谁要任你摆布啊”,好侧目听着和提议“今天我们去河堤吧”相同口吻,却攸关生死的话,也是一点不紧张。虽然起初只当做玩笑来对待的话,现在已经渐渐重视了起来,但至少现在很安全……他们两个人都是。


    比真正的天穹低矮许多的空中,畅游着大大小小的白色团状物,细细的丝线接着棉花糖一样的东西缓缓地飘动,另一头被拴在孩子们清澈的眼睛里,握住想象的世界那样,紧紧地攥住那根纤细的绳索。


    据说那是风筝,和别的世界有很大差异,像一朵软乎乎的云,很是可爱呢。心情也能跟着明朗起来,叶微微地笑着,嘴里的话慢慢地敲击在和煦的日光之上:“要是我会害死你最重视的母亲,你还会这么说吗?”


    在这个小孩的心中,就算他有一席之地,也肯定……比不上生养他的母亲。


    最为重要的人,始终不是他,所以说呢,要让面前的好杀了自己,并不会过分困难呢。


    “这件事和我妈妈没关系吧?”以前只觉得这个人呆呆的,不时说点恶人的台词也没什么,好觉得叶不该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


    啊……生气了。


    叶不知道自己的笑有没有表现在脸上,觉得这样就好,却不会因为听到自己期望的结果打心底开心……真是矛盾啊,自己。


    眉头微微皱起来,毫无保留地表达出感情的起伏,喜怒哀乐的体现都和自己截然相反的鲜明,还很幼稚的脸上已经有熟悉的气息。应该说,不愧是麻仓好么,连个孩子都如出一辙。


    “有没有关系应该由我说了算,谁让我是魔王呢,如果不想自己的妈妈有事,最好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样?”要是这话是好说出来的,估计会充满魄力而让人不得不信以为真。可惜叶是笑着,用云淡风轻的样子说出来的,气势上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但是很认真。好看得出来,所以才生气了。


    意外地没有为被威胁生气,甚至将重要的家人卷入好也没有过分气恼。反而是源于叶说了那样的话,让他有种被背叛的感觉,那种不被信任,只被对方当做达到目的来利用的工具,领悟到这点的他心情自然不佳。


    “不过在你长大之前,我们还是友好相处吧。”把草跟压弯,圈出了个浅浅人形,叶稍微支起头,还是谈笑一样。


    蹭着脸颊和手腕的草屑很软,有的棱角又和脱粒前的谷物一般,扎着人有些痛,潮湿的河堤边上许多不知名的昆虫在窸窸窣窣地交谈,不知所云,不知所谓。


    这个人……到底是搞什么的啊?!


    好深深觉得有种被耍了的感觉,要是现在起身,一脚踩在那张笑意盈盈的脸上,肯定没有人会责备自己的——要是有别的人认识这个只肯报出名字的人,只怕会兴冲冲地跑来声援。


    魔王?是魔王的话那就更好了,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有异议,他可是在替天行道。


忿忿地想了很多,好咬着牙忍住了一时冲动的念头,算是默认了暂时和平相处的约定。


而那些潜意识不愿去深究的东西,年龄还不足以负担的某些事,就这么被搁置在看不到的角落了。


  

  2


    很奇怪吧……这样的两个人还可以顺利地保持友好关系那么久。


    中间也有吵吵闹闹一点不安静的时候,好也有被叶“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激得想就这么让那笨蛋自生自灭的时候,他们还是从起点出发,磕磕绊绊地走了很远的路。


    叶是“魔王”,这种事他已经无法再一口驳定了,那些端倪,根本用不了时间去沉积。


    伤口的迅速愈合,即使是科学最为发达的国度,也没有听说过这样超前的技术,第一次看到血流如注的创口如同在时间中逆行,好觉得自己突然明白了一些事。比如,叶为什么会那么认真地对着他笑,却又开着玩笑将他推开。


    魔王啊……生活在人群之中,和人们一起笑着,一直在寻求着死亡的魔王。好不明白为什么是自己,被这个悲哀的魔王缠上的人,为什么偏偏是自己。


    根本就不可能下得了手……的自己。


    真是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也说不定,好只能笑着嘲笑一句,对一个孩子不断地灌输奇怪的思想,让对方杀了自己……


    可能已经起效了。


    决心已经在渐渐动摇,神话的结局只被自私所以。想自私把这个人留在身边,还是实现他的夙愿,看起来这是必须做出的选择了,那么执着又有耐心的人,大概早就试遍了能够想到的方法。


    不然叶肯定不会搭理他的吧。不管怎么强硬地拒绝,还是不放弃,不为人知地在那些无趣的时日里,不厌其烦地陪着一个喜欢自以为是的小孩。


    那就让我们友好地相处吧,暂时的也好。


  那样的日子,其实也是很不错的,数十年的时间如同一挥而就的水墨画,转瞬就过去了。


  拉着幼小的好散步被说成兄弟,叶狡诈地笑着,好却不明所以。


  陪他在河滩边放烟花,到最后都不想收拾满地狼藉,划拳还被叶赖了两次。


  潜入学园祭去看做章鱼烧的好,难得看到他手忙脚乱还免费得了一大包试做品,装了一肚子有着奇怪味道的章鱼烧笑得灿烂,好都在怀疑他味觉是不是有毛病。

  

    完全没有成长痕迹的人,每年的五月十二日都会靠打工挣来的钱买上蛋糕,放在公园的秋千上,年复一年让好吹灭蜡烛,然后把整个蛋糕往对方头上扣。笑得开心的同时从来不提及自己的年龄和生日,或许是忘了吧,好知道要是时间过得太久,有的东西很容易遗忘。


  一直向母亲隐瞒着和叶来往的事实,叶似乎也和别的人没有任何交集,像是仅仅属于自己的秘密,而他们两人都默默地保守着这个秘密,不约而同地。让好有种这个人……或许只属于自己的错觉。


  恩,只是刹那的错觉。知道叶无心留在他的身边,亦如知道叶从来不曾打消过“要让麻仓好杀了自己”的念头,哪怕在好的怒瞪下,叶已经很久没有提起过。该来的总会来,没有任何人有把握暂定的关系什么时候会结束。


  特别是对于时间观念不明确的叶,那些麻仓好人生中非常重要的时光,可能只是场弹指一挥间的嬉戏——玩的倦了,睡饱睁开惺忪眸子的人,说不定就会说出“好,你是不是该……”类似的话来结束游戏。


  用那张似乎突然想起什么的脸,云淡风轻地宣布故事的终结。


  或早或迟。


  


  3


  虽然感受得到虚假的阳光,白昼也依旧明亮,可是总是觉得透过厚厚的积层来到手心中的温暖,有些冰凉。


  即使植物的生长已经可以依靠人造光合,但是沐浴在真实之下的感觉,总归是不同的。


  又到了黑子爆发的时期,城市的上空笼罩着海绵一样的液体,如此一来,过于强烈可置人于死地的紫外线才不会对人体产生损害。虽然政府早些年就宣布那些液体可以过滤百分之九十的有害射线,不过大多数人还是选择了外出穿着看起来更加靠谱的斗篷。


  反正政府公信力在逐日下降,说不定明天政敌就会抛出新的理论指出那些用税收建成的“海绵”其实毫无用处,总之,也不见得那些政客出门就什么防护措施都不做,独善其身吧。大家这么想着,出门前还是在衣橱的电子板上多点了一个选项。


  “我们去看看真正的天空吧?”昨天刚这么提议的叶,早早地就等在了好的家门口。


  当然,实际上在隔了半条街外的站台上,一边看着在可移动管道内飞速移动的无轮巴士,一边猜测着一秒而过的车辆到底是前往什么地方,最后再顺带一般地等着好洗漱完从自家的玄关出来。


  因为已经等了很久,所以等人这事情看起来才成了顺带。


  作息完全和正常人不同的叶到了晚上会四处夜游,深夜的城市从来不会静悄悄的,每个角落都充斥着喧闹。途径不同的地方,看着灯红酒绿的闹事,听喝醉的人唠叨与哭泣,然后望着被墙面遮挡的某个方向出声。


  好应该已经睡下了,不知道今晚会做什么样的梦呢?


  然后理所应当地幻想着,用他人的梦境来填补无法入眠的夜晚的空白,然后第二天逼着好讲述只在脑海里看到的东西,露出“这样啊……”的样子,却不予置评。日复一日,从未间断的问题似乎早已成为叶唯一的兴趣。


  “我们走吧。”在站台上选择了要去的地方,好用自己的指纹确认身份,再用和它匹配的账户支付两张车票的钱,才叫了一下仿佛站在原地睡着了的叶。


  最近时不时就在发呆的样子,好有些担心这人,关于叶的事他了解得还太少太少,除去幼年时硬要叶回答过关于他自身的问题之外,后来的这些年,对叶的了解再没有任何进度。和磨合的齿轮,看到的永远都是那么一面。


  “啊……?”恍然惊醒才发现好已经站到自己身边来了,点点头,巴士已经停在了两人的面前,“恩。”


  好用手指触了一下闪烁着灯光的界面,管道的一面软化般地浮起波纹,原本看不到的车内景象展现在他们面前,半透明的阶梯展开到站台边。小时候不曾有的亲昵现在反而淡然了,好拉着叶的手走上倾斜的传送板。


  “去那个地方的话,这样穿没问题吗?”车厢内空荡荡的,果然去那个地方的乘客会很少。


  旧城区和贫民窟没什么两样,不仅仅是将生活得不到保障的人聚在一起,政府对无法上缴可观税收的人群没有提供完备设施的意愿,就连屏蔽紫外线的基础设置,也处于能省则省的状态。多年不曾维修更新的海绵体早就无法尽到职责,漏洞百出带来的是大量皮肤癌相关的死亡病例。


  准备到那种地方去的好,却只是一身轻松地穿了件衬衣。


  倒是本身不太在意的叶,左右看了好很久才发现什么地方不对。


  “只是一天而已。”本来由着母亲的嘱托在衬衣外罩层了抵御紫外线的斗篷,出门看到一个人站着发呆的叶,好叹了口气,把身上多余的东西放到了门口的储物箱。


  要是说“想和你一样”这种话就太矫情了,回答“你不也一样”的话,又很有可能得到“因为我们本来就不同”这种让人不太舒服的答案。


  飞快向后倒去的风景外,交错着肉眼无法辨别的道路。空中的管道全部由隐性材料构成,光线被反射之后,位于地面的人们是看不到这些密密麻麻的通道的。陷在绒状座椅里面的叶已经开始打瞌睡了,好知道随口回答才是最妥当的。


  突然有些明白叶想要去看看“真正的天空”的心情了,明明不需要睡眠却会在他面前休憩的人,他的言行在被曲折前又是怎样的,无端的开始臆想。


  空无一人的车厢中,立场第一次反转,清醒着的人开始想象着,睡着的人,到底会有怎样的梦。


  


  4


  破旧的房屋,嘈杂的街市,大喊大叫的人群。


  走出车厢立刻扑面而来的人流的气息,粗鄙又简陋的世界却似乎更具备着生的活力。


  会有松了口气的感觉,宁静祥和的社会没有人感四处聒噪,似乎大声交谈都成为了一种过错,压抑的疾呼却可以在这个地方彻底地挥霍,无所谓身份,无所谓秩序。


  这里没有严格的身份识别措施,刚出生的孩子只需要做个登记就能证明你是这个城市的新成员,至于你的将来,没有回多加指责。和好居住的区域有很大区别,地方政府摒弃了用指纹识别身份并用于生活个方面的做法,无法用虚拟货币进行贸易的地方,就沿用了旧社会使用纸币的习俗。


  或许这里才更适合自己也说不定。叶想到无关痛痒的事,半小时前要是没有好拉着自己走上巴士,那么作为指纹没有入档的非法居民,需要徒步行走上百公里都是次要,要是被拘禁起来了可就麻烦了。


  这里的天确实很自然。虽然很残酷。


  没有伪造出来的蔚蓝,灰蒙蒙的天空似乎永远罩着阴霾,太阳的位置无法判别,经由厚重云层漫反射而来的光线却凶猛得犹如某种食肉动物。只是这里的人们,有一点无论是谁都看得出来——他们挣扎着,淋漓尽致地活着。


  从新城区而来的居民大概只会奔着这里唯一的景点而来,所以没有人做出过分惊讶的反应,那是透过巨大的过滤了有害物质的透明屏障,依然可以看得清晰的“Last Heaven”。人类仅剩的最后一点,延伸向宇宙的真实。


  其实并不是过分特殊的景象,所运用的科技也很简单,只是不断向天空发射一些物质用以驱散云层,以供人们看到毫无遮蔽的一种纯粹。


  魔王跑到被称作天堂的地方来,到底是怎么想的呢?大概有人会这么好奇。


  两人只是一直默默地看着,一句话也没说。


  


  5


  街道,川流不息的车辆吐着呛人的尾气,斑驳的斑马线和倾斜的红绿灯早就失去了效用,想要去对面的人们都使尽浑身解数快跑着穿梭在车辆与车辆的间隙中。


  “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过来。”说完这句话就走开了的好,不等叶回复已经到嘴边的话就不见了人影。


  最开始到底是谁皱着一张脸说“关我什么事,不要多管闲事”?叶偷偷觉得好笑,放不下被欺负的那个孩子,最先开始多管闲事的人可不是他呢。


  真是……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变的人。以为朝夕相处就可以牵着对方鼻子走什么的,果然太天真了,至少这次完完全全地失败了啊。


  转过头,那边的事很快就能处理好,自己的事,也是时候处理一下了。


  叶缓慢地迈着步子,走到人行道的边缘,好多次走过不同世界的斑马线,好多次走到马路的对面,相同的、不同的、相似的、迥异的……殊途同归吗?


  因为他现在……还是站在这里了啊。


  无休止的旅程还在继续,重叠在一起的世界,这个位置至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站在这里。


  那么,就倒计时吧。


  迎面而来的大型卡车运载着沙石,横冲直撞习惯了的大型车完全没有刹车的迹象,就算此刻司机反应过来也该是来不及了吧,本应该被淘汰并进行超负荷运载的交通工具,必定会从他身上碾压过去。


  而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一瞬间就会化为乌有。在大脑死亡的刹那返回初始之地,茫然环顾经久不移的景象,心头唯一的空寂确实来于一些疑问——


  到底哪个世界是梦?


  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


  梦着蝶的周庄,最后是不是在蝶的梦中醒来了呢?


  卡车的运行如同慢放的镜头,一帧一帧的画面有细微的变化,路边的人们露出惊讶的表情,渐渐扭曲的样子滑稽到可笑。对呢,有些好笑,所以叶的脸上浮现出了明显的笑意。


  倒计时吧,等到最后醒过来,希望自己还能笑以面对。


  


  6


  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傻……?


  被推到路边的叶撑起身子,衬衣上溅着刺目的色彩,他拖着身体走向马路的中央,刹车的痕迹拉得很长,触目惊心的血汇聚成一滩水氹。


  刺耳的尖叫不知道是发生过的声响亦或是正在延续,叶都分不清了,大脑内的轰鸣声盖过了整个世界的声音。


  停下来啊,为什么那些血不能停下来呢……为什么非要把这里当做饯别的地方,不要……他不离开这里就是了,不要这样,他明明就是不愿意再改变他的生活才选择离开的……


  从来都没有……期待过这样的结局啊……


  笑没有收敛,叶还是维持着用以诀别的表情,只是没想到,先行离开的不是自己。太傻了,他们都太傻了。


  “为什么要过来……”跪在好的身边,叶的语气冰冷,手掌拨开好挡在额前的发,不断地擦拭他脸上的污血,小心翼翼地抹去那些痕迹,“我说过我不会死的吧?”


  要擦得干干净净的才可以,好不会有事的,现在还可以笑得一脸无奈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事。笑容依然在变得僵硬,无论他怎么努力,那些鲜红的东西只会被抹开,淡化,为生命力逐渐消失的人蒙上一层薄薄的纱。


  想朝着他大吼,把至今为止的情绪一口气倾泻出来,做出这么可笑的判断,根本不会是麻仓好的做法吧。


  你不是还有最重要的母亲吗,为什么要过来推开他?用生命的代价让麻仓叶行尸走肉般的他活下去,也是毫无意义的吧?


  更何况,他已经没办法再负担这样的重量了,背负着好的死活下去,本末倒置。


  对世界还有留念的人会死,千辛万苦想要切断与世界联系的人会活下去,太好笑了。


  好笑的,他都快哭出来了。


  “是呢……”好一动不动地看着叶,俯身在上的人好像很难过的样子,泪水落在自己的脸上凉凉的。


  什么啊……哭泣的你不也和人类一样了吗。


  想要替他擦干那些溢出来的眼泪,流逝殆尽的力气让他做出简单的举动也很吃力。


    好只是在想,叶一定没注意到自己哭了吧,真想让他多点自觉。


  “我都忘记了……你是……”好突然想起来曾经有人说过,人死之前都会有走马灯,在极端的时间内回顾自己的一生,包括那些被存在大脑里找不到的片段,也会被翻找出来。


  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坐在河堤边的两人总是悠闲地聊天,叶会一点不认真地说着那句话。


  一遍遍地重复,一遍遍地复述,别无选择地般地逼迫着他说着,逼迫自己听着,仿佛是想要把奇怪的东西灌输给自己,然后可以没有负罪感地下手杀了他。


  那句和玩笑一样的话……他还记得啊。


  你是……魔王呢。


  


  7


  心揪得紧紧的,连呼吸的方式都快忘却了。


  原来他还记得哭泣的方式,真是意外。


  还以为一早就忘了,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之中,几乎真的要认为自己就是魔王了,没有血肉,永无止境徘徊在人间的魔王。


  来不及接住的好的手无力地垂下,叶回握着,一言不发。


  碰了碰好发凉的面颊,没有离散的温暖让他看起来更像安稳地入睡了,或者说只是个胡闹般的恶作剧……对叶来说非常过分的恶作剧。


  知道吗,我原本以为可以一直呆在你的身边的,以为要找的人就是你,就算你下不了手也没关系。


  可是所谓的“以为”,不过是错觉呢。不管我怎么小心翼翼地和你保持距离,你还是会由于我的出现死去。


  要是你还可以回答我,一定会很不屑一顾地说着否定的话。不要问我为什么可以肯定,这就是现实,本来就不该共存于同一个世界的我们,一直都处在保持微妙平衡的天平上。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种听起来很不可思议的关系,是真的存在的啊,我想离开让你活下去,好,你舍弃了生命让我留在这里,太残酷了啊……


  没有你的话,我根本不会到这里来,现在你不在了,我却不能坦然离开。


  混蛋。


  吵嚷起来的人群在围在一起,交头接耳地冷眼目睹这个不幸的事故,没有人上前来询问,同样被卷入事故的司机,不知几时已经仓惶逃离了现场。


  叶草草用袖子抹开咸腥的泪水,从好的口袋里掏出还能勉强运作的通讯设备,快速地拨通了一个电话,忙音嘀嘀的声音很短暂,很快就有一个甜美的女声从话筒的另一端传来。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服务?”甜美而机械的那个声音,没有一点感情的起伏。


  “这个终端的市民出了意外,请锁定位置之后……把他带走。”还没有回复正常,鼻音重重的,听到这话的对方一定不懂得这种感情吧,只有0和1组成的程序,就算崩溃了,也不会觉得痛苦吧。


  叶把通讯设备重新放回好的身边,走进了议论纷纷的人群,最开始大家还隔得远远地看着他,走的越远,越没有人再注意到这个他的存在。


  叶不属于这个世界,在失去了好之后,被这个社会排除在外的人,就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再见了,麻仓好。


  抱歉让你失望了,我要离开,终究都要离开的。


  我会耐心地等待,另外一个是你又不是你的人。


  无论需要多久,足够绵长而幸福的记忆,反复咀嚼应该可以熬过过分悠久的岁月,蜷在被遗弃的角落里,只要有那些东西,都是法可替代的支柱了吧。


  或许我还可以撑得下去……


  


  8


   

  叶没能离开。


  好放不下的人他也没能放下。


  在听到儿子过世消息之后就疯了的母亲,叶说什么都没法弃之不理,或许是爱屋及乌也说不定,对于这个根本不熟悉的女人,叶最终没有甩手离开。


  好的葬礼几乎没有人参加,这个城市的情感已然淡薄到根本不知道邻居住了什么人,大家都在为自己的事情奔波,所以第一次,叶堂而皇之地站到了这位母亲面前。


  她被世人断定为思想异常,所以无论她说什么都没有人会相信——当然,从最开始就没人在意她到底说了什么。


  所以在她颤抖的手抚上叶的脸颊,泣不成声叫着那个死去的人的名字,叶只是淡淡地笑,然后握住妇人的手,无比温柔:“妈妈,我回来了。”


  这个世界比自己更加想念你的人,确实是存在的,好。


  但……仅仅只有我们了。


  我在这里,所以你还活着。你的存在尚且在延续,经由怀揣着的祈愿,经由蒙蔽理智的思念。


  直到你心系的事物泯灭的时刻到来,我会代替你……


  之后他们搬去了很远的地方,那个地方的生活条件虽然没有从前的城市那样好,但是上了年纪的母亲可以拉着家里的狗,走到公园去,然后和结伴的老人炫耀自己儿子的好。


  偶尔打打工也可以维持生计,叶不需要吃喝和太多用度,政府发放的赡养资金让他们的生活不至于太艰难,每一天都这么平平淡淡地度过。毫无起伏的日子他不讨厌。


  叶牵着老人的手,对周围的人歉意地笑笑,说着“奶奶,是孙子不是儿子”,然后迈着徐缓的步子,两人在拉长了的背影中回家。周围的人善意地点点头,即使老人嘟囔着什么,也没人去介意。


  老人认为好还活着,这原本是不正常的、被称为病症的状态,叶觉得这没什么不好,所以只要她的情况不再恶化也就没有进行治疗。


  现实太残酷,正因为经受不住才会选择欺骗自己,叶尊重她的选择。


  失去至重的人到底有怎样的心情,叶再明白不过,就算崩溃了,他依然认为这不是她太脆弱。只是爱得太深,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罢了,人类都是胆小鬼不是么,谁有资格去诘责别人呢?


  和时间静止的叶不同,岁月在老人身上的痕迹如同车辙碾去,一刀一刀地摧毁她最后的生命力。


  老人临终前,目光清明。


  她叹了口气,笑得慈祥,摸着叶的头,如同真正爱护子孙的长辈。


  “我知道你不是好,这么多年,谢谢了。”


  她真正的孩子在世界另一端等着她,所以没有恐惧,呼吸停止的瞬间还保持着安详的笑。


  她不知道和好如此相似的孩子到底是谁,只是这样一来就解脱了吧……那个总是看起来很寂寞的孩子。


  我们母子,给你添麻烦了呢。


  你也继续你的行程吧……


  叶默默地笑了,她想说的,他明白。


  


  9


  几十年来叶第一次回到了那个城市,一切的初始之地,他和好相遇的城市、好沉睡着的城市。


  每年寄过来的管理费还是起了作用,好的墓碑前没有太过脏乱。


  即使推崇节省,人们还是惯于用更为长久与沉重的石料来修筑墓碑,要是这些整齐的墓碑真的变成了黑白相间的电子版,那么这里的人才是真的没救了吧。叶突然而然地兴起了这样的感慨,随手擦去碑文上浅浅的灰。


  将抱在怀中的白色花朵放置在紧靠着的两座坟冢前,远离市区的风很凉,幽幽地从山间吹过,碧蓝色的天空一如既往地虚伪。


  叶深吸了一口气,兀的用手指戳着好的名字:“我说,那时候你跑过来,是故意的吧。”说什么忘记了……


  少年的话再没人听到,只是顺着风的方向飘远了。


  那么多年,他想明白了这一件事,对好还是维持原判——混蛋。


  然后,再见了。


  一定会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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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篇

最近要准备一篇比较长的东西,发点旧物混更(x

当年 @熊猫酱 总结的设定和插图在这里

以及一个其他章节的短漫

其他的可以自行去这只微博搜关键词【电话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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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奇迹虾球单箸 转载了此文字
    …电话亭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