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箸

俗称逸(棍)
好叶专机,上天入地

Parades

1

闪烁的灯光包围了所有人,孩子们拉着气球奔跑,人群渐渐聚集,到了游行的时间。

盛大的舞会,观众也成为这风景的一部分。

抬头,看不见星辰。

只是因为这里太过明亮,孤独的人们将自己埋藏在热闹之中,仿佛是不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孤独,附和着周围的人,笑着,就像游行的小丑那样。

永远都笑着,不知道为了什么。

叶远远地站在高处俯视,这里能听到除了音乐、笑声以外得风声,也可以看到隐隐的星辉。

哼着游行时的曲子,是一开始就听过,还是因为听了太多遍,他有点分不清。

只是轻哼着,融入这热闹,他也是这场游行的一部分。

 

2

他的杀戮,从来都只是杀戮。这是他的任务,他的生活。

没有恶意,单纯的屠宰着和自己相似,又完全不同的个体。

叶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他觉得应该先思考一下,杀戮的意义,正常的人类的话,都喜欢这么做。

人类告诉他,他只是武器,武器不需要模仿人类。

大概真的是这样吧,其实真假对他而言,也并没有所谓,不去思考,也确实很轻松。

“去死吧,你这个怪物。”

脸上的伤疤是男人的勋章,不加修整的胡须是一种浪漫,这应该是个有趣的人——只是对着自己举起的枪,就不怎么有趣了。

从来不乏来挑战叶的人,他似乎被人以相当高的价格悬赏,无论生死。如果不是因为解不开“如果自己死了,也没有办法使用赏金”的矛盾,叶都对这个价位相当动心。

计算出物体的运动轨迹,几乎是下意识的行为,叶扣下扳机。

“呯——”

叶想到了游行时候燃放的烟花。

 

3

“大哥哥,谢谢你。”被真挚的双眼凝视,这是好久不曾有过的光景。

叶看着幼小的孩子,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东西,蹲下来,把手上的东西让出去,微笑着说:“不用谢。”

天知道他只是下意识地抓住了飞到眼前的东西,然后从树上跳了下去,本来打算自己私藏的东西就这么被原主人带走了。不得不说还是有点可惜。

“你喜欢的话,就给你一个?”一天之内被两度搭话,也是好久不曾有过得光景。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系着气球的线的一端就被牢牢系在了手腕上,叶怔住了一瞬,他竟然没能躲开。不过提高的警惕马上就被簇拥在气球之中的人打消了,能用这么搞笑的方式出场的人,不知道应该说任性还是怎样。

五颜六色的气球招致了无数人的侧目,还有垂涎的孩子围在周围,殷切地看着“气球大使”。

“谢谢。”既然接受了礼物,就应该道谢,叶的逻辑经常简单到透明。

“你的赏金够买更多的气球,真是好。”来人这么说。

叶没有怀疑,他觉得这个人只要想,就会真的这么做。

“哦。”

“可惜这钱你用不了。”惋惜。

“是啊。”叶第一次感受到知己二字的含义。

“我说,你是不是没照过镜子?”

“恩?”被问的莫名其妙,叶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到对方露出了极其微妙的表情。

 

4

“你听过人生三大哲学问题吗?”

“唔。”叶坚持不放弃咀嚼,他身无分文,不抓紧这个机会就会错过。他用动作表示了一下不了解,继续与盘中盛着的蛋糕鏖战。

“你是谁。”

“叶。”

“你知道一般人都有姓氏吗?至少在这个国家是这样。”

知道归知道,不过他就是没有也没办法。一时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的叶,干脆放弃了回复,安静地作业。

“那你就是麻仓叶了。”

这么简单,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好,叶倒也没太注重这个问题,姓氏对他来说似乎完全没有意义,就连他的名字,也只是为了提交报告方便表述。

“你从哪里来?”

“……”叶不做声。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在问你。”叶的眼神很淡,淡的几乎像在说“这家伙是傻瓜吧,资料都不查清楚就凑过来了”。

当然,叶在心底并没有用这么自大的角度去批判,虽然总结出来,意思也相差无几。

“研究所。”

“你要到哪里去?”

“研究院。”这个人问的问题,好像废话。

“啧。”

叶听到这个人咂了一下嘴。也不知道是对他的答案有什么不满,算了,快点吃完吧,千万别最后把账算在自己头上,他可没钱,三餐和住所有保障,仅此而已。

“你不怕我下毒吗?”那人抬着下巴问,挑起的笑容,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奇妙,这种笑容介乎友善和威胁之间,矛盾又具有吸引力。

“没用的。”叶擦擦嘴,放下手中的叉,“谢谢你请我。”

“哼。”

叶又开始解读这个语气词代表了什么,这就是他说的吸引力,这个人,确实很有趣。

所有人都很有趣,只不过他们没有接触的机会,叶很珍惜这种相处的时光。

“我是麻仓好。”那个人突然开始了自我介绍。

“一样的姓?”叶自认为他找了个很重要的关注点。

“有意见?”

摇头,无所谓。

“哼。”

迷一样的语气词再次出现,叶开始觉得这个人其实很好懂,比如刚才,应该是觉得顺了自己的意。

 

5

人来人往的游行。

矮小的孩子,只看得到来往行人的腿,一直在晃动,有的人朝左,有的人朝右。

高大的人们把整个世界的光线都遮蔽了,只能从缝隙里看到旋转马车的点点光亮,他听得到耳边嬉笑,远处的歌曲,陌生又熟悉。

忍不住轻轻哼了出来。

是的,他听过这首歌。

他的手上系着气球。

 

6

“工作中?”毫不掩饰的脚步声,铛铛地朝他走来,踩在集装箱上的人,就像为了沐浴这映照钢铁的月色,进行惬意的饭后散步。

“刚好结束。”叶擦擦眼旁的液体,要是流到眼里,对颜色的辨识度对下降,痛觉的减弱帮他降低了其他影响。

扔掉手上的枪械,他没有指纹,工作需要。

叶不知道没有指纹和高超的技术反而成了一种标签。

“要气球吗?”

叶听出来好口中的笑意,死死盯着他。

“那去吃点什么?”

“谢谢。”对方的邀约并没有提到请客与否,叶就认定了这个冤大头,他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好有时候搞不懂这家伙,彬彬有礼的言谈举止,外加脱线的回路,到底是有教养还是无礼。

而且,那个微笑,会让人很不愉快。

 

7

“可以聊一聊你那边的事吗?”

“无可奉告。”明目张胆地向敌人打听,这未免也太……叶不用蠢来形容,好的目的性很强,他一直在图谋什么,鉴于在看清手法之前不能轻举妄动,叶顺其自然地接受了邀约,而现在,用“这未免也太不按常理出牌”来形容更加恰当。

叶对好的评价相当高,能够趁其不备将绳子系上叶的手腕的人,可不是遍地都是。

“不用戒备,只是因为‘你从那里来,又回到那里去’,我有点好奇是怎样的地方罢了。”好的说辞很诚恳,这个人的诚恳是难得一见的。

“那里什么都没有。”如实回答,他可以回答的东西不多。其实只要问机密之外的内容,叶都会选择回答,否则会一律“无可奉告”。

“是吗,你的房间是什么颜色的?”

“白色。”

“好看吗?”

叶思考了一阵子,觉得应该算是不好看:“这里比较好看。”

这家日式糕点店装修得很有格调,他喜欢这种古朴安心的感觉,外加地处游乐园之内,还可以看完游行再回去。

“你喜欢那里吗?”

“……”叶沉默了,他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而这个问题是基本中的基本,他为什么没有去考虑过……

好奇怪。

他好奇怪。

 

8

叶坐在游行的花车上,人们的欢呼是那样震耳欲聋。

闪光灯让他忍不住别过头。

有人问他:“你是谁。”

“叶……”顿了一下,随后补充,“麻仓叶。”

“你从哪里来?”

“研究所。”

“你要到哪里去?”

“……研究所?”他第一次发现,这个问题,困难到他开始犹豫。

“你真的想到那里去吗?”

“我……”叶觉得大脑在轰鸣,和爆炸的烟花一道发出炸裂的声音。

他应该去他最喜欢的地方。

他不应该在这里。

他应该在哪里?

又应该去哪里?

“你要到哪里去?”

“我想吃蛋糕。”

叶睁开眼,手上的营养液刚好输完,这是他的早饭。

新的一天就这么到来了,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苍白色,除了明晃晃的大灯,什么都没有。

奇怪,为什么会饿。

对了,他想吃蛋糕。

 

9

“你是谁?”

“麻仓叶。”

“你从哪里来?”

“研究所。”

“你要到哪里去?”

“那里。”叶指着远处的招牌,他也不是真的闲,如果不去的话,他们也不用继续聊下去了。

就算要打探好的意图,但是没有甜头,叶还是觉得得不偿失。一直不厌其烦地提出相同的问题,回答的人先觉得腻了,所有的问题大概都是圈套,最近睡觉越来越不踏实了,研究所的人也说他入睡之后的脑波状态达到了预警状态,这一定和好脱不了干系。

只是做了梦,而已吧。

叶安慰自己。

“走吧。”好扔下这句话,走在了前面。

心情很好?叶猜想。

他注意到这是他开始揣测某人的想法,从见到这个人开始,就在渐渐学会一些东西。

毒药一样的男人。

只不过要是下在蛋糕里的话,果然还是无法拒绝。

 

10

“我做了个梦。”

“哦?”好很少听叶主动谈论自己的事情,这太稀奇了。

“我梦到了小时候的事情。”

“然后呢?”叶说完之后,看不出有继续的意思,好只能追问。

“……”叶的表情很恍惚,像是陷入了回忆的螺旋,他缓缓吐露的言语和呓语一般,“我不知道自己有童年。”

好笑了,这个人,明明不傻。

“你难道以为自己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吗?”

“可能吗?”

“不可能。”

“好吧。”在问了个愚蠢的问题之后,叶无奈地妥协了,再问下去只怕会说出更愚蠢的话。

“我的问题你还记得吧。”好适时地打断了这段逻辑莫名的交流,他要提出的问题,叶的回答很重要。

“……”叶叹气,好知道对方打从心底认为麻烦。

“你以为自己来自研究所?你错了,你是从这里出发的。”好用食指敲了敲桌面。

“就是这里。”他又强调了一遍。

11

“你知道研究所对你做了什么吗?”好一点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多突兀,对于叶的“无可奉告”的范围,他大致了然。

只要不碰到研究所的机密,叶都不会介意回答,不管他本人有多不耐烦。

“大部分。”只要不说出细节,应该在允许范围之内,叶能保证自己不会触及不该说的话题,就像研究所深信的那样。否则他应该会始终处于重重监视之下,就像普通的武器那样,看管严密。

“那你知道后果是怎样的吗?”

“我——”

气球的线断开,缓缓飘上天空,叶盯着那个气球,嘴里的话戛然而止。

他刚刚想说什么,他已经忘记了。

“无可奉告。”于是他这样回答。

“呵呵。”

好在笑。

他的愤怒是盛开的红莲,在地狱里恣意燃烧,撩起的火光会焚尽一切的吧。叶如是想。

觉得那样也挺好。

 

12

人来人往的游行。

——忙碌的手术室。

矮小的孩子,只看得到来往行人的腿,一直在晃动,有的人朝左,有的人朝右。

——器械的交接,投射出扭动的阴影。

高大的人们把整个世界的光线都遮蔽了,只能从缝隙里看到旋转马车的点点光亮,他听得到耳边嬉笑,远处的歌曲,陌生又熟悉。

——仪器滴滴作响,液体流动的声音,眼睛快被无影灯晃的睁不开,人们在交头接耳,他们在谈论他。

忍不住轻轻哼了出来。

——那是两个名字。

是的,他听过这首歌。

——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他的手上系着气球。

——左手连接的输液管,像是系在他的手腕上那样。

 

哥哥,我们下次再去游乐园吧。

 

13

以为是记忆的东西,却全是拼凑出来的梦境。

现实总是比梦境要残酷。

叶起身,拔掉全身的监控线头,掀开这张罩在冰冷睡床上的蜘蛛网,他起身,望着天花板。

夜里的这个房间还是第一次见,白色,变成了漆黑。

泪水落下来。

啊……终于。

叶笑了。他想,要是那个人现在看到这样的笑容,应该不会发脾气。

 

14

“我是麻仓叶。”

“我从你的身边离开。”

“我会再度回到你的身边。”

没有痛觉的人,心泛起涟漪,通向答案的路豁然开朗,伴着尖锐的警报,他在月色之中起舞。

欢快的脚步,像是加入游行的人群。

扬起笑容,叶看到迎接他的人。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15

“哈哈哈……”或许人真的是要放松才会感到劳累吧,叶不假思索地躺在了草地上,这里很安全。

“你傻笑什么?”

“之前才是傻笑,现在不是。”没有光污染的天空,纯粹的蓝黑色,星光闪烁,和明灭的灯光不同,更加冰冷的色泽却显得温柔。

前脑叶白质,这个东西对人而言还真的很重要,在那次手术之后,认知就像被切断了,现在回想起来,那才是真的傻。

“现在你的赏金会增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回来了就好,好发自内心在庆幸。

多亏那个技术处于实验阶段,一旦成熟,这种影响应该就会变为不可逆,好将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弟弟已经死去,徒留躯壳。

他将无法原谅自己。

“增加啊……可惜你也不能用了。”叶的重点又落在了奇怪的地方。

“我身上的赏金本来就比你高。”原本约好一起逃出那个魔窟,一个成功了,一个失败了,不受控制的实验品的人头,在多年前就被标以高价。

“是吗。”无所谓地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好,认知障碍虽然可以修复,但是直接对大脑改造产生的记忆缺失依旧是无法复原的。

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知道自己身边的人可以信任。

足够了。

 

 

16

放置一束雏菊在一切开始的地方,死去的人们被埋葬在哪里,叶不知道,就像那个死去的自己那样。

结束之后,又会开始,就像那场游行那样。

 

17

我们看着游行的队列,不言,不语。

手牵着手。

等人群散去,就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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